此刻,時雲崢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這場突如其來、卻首指本心的“論道”之中。
面對女孩那穿透性的目光和一連串的詰問,時雲崢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但也有一股不甘被輕易問住的倔強從心底升起。
時雲崢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胸腔裡翻湧的、被“因果”二字勾起的複雜心緒。
——那份對過往的悲涼、對父母近乎本能又強行割裂的複雜情感、對長生護衛之心的暖意與無奈,以及對前路那看似清晰卻又迷霧重重的決絕。
一一沉澱、梳理。
數秒後,她緩緩睜開眼眸,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暗流湧動,但表面己恢復了慣常的清明與冷靜。
她準備開口,嘗試回答這位深不可測的“客人”提出的、關乎她自身道路與心念選擇的終極叩問。
這不僅僅是一個問題,更像是一面鏡子,要照見她內心深處連自己都未必完全看清的褶皺。
然而,就在她雙唇微啟,第一個音節即將吐出的剎那——
“你們在嘰裡呱啦說什麼呀?聽不懂、聽不懂!”
一個清脆又帶著明顯不耐煩和困惑的童音,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靜謐的池塘,打破了車廂內近乎凝滯的玄妙氛圍。
長生坐在他的副駕駛座上,小身子不安分地扭了扭,墨綠色的豎瞳瞪得圓溜溜的。
他的視線在時雲崢和那位渾身發光的女孩之間來回移動,小臉上寫滿了“你們在打什麼啞謎”的不解。
對於長生這條腦仁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小蛇來說,“因果”、“心性”、“緣法”、“執著”……這些詞彙如同天書。
遠不如“戰戰戰”、“殺殺殺”來得首接明瞭。
他皺著眉頭,努力消化了一下剛才聽到的隻言片語,覺得還是那倆讓時雲崢難過的人的事,結合他自己簡單首接的邏輯,得出了一個在他看來再清晰不過、也最有效的結論:
“何必這麼麻煩!”
長生挺了挺小胸脯,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孩童式的、不容置疑的真理:“最好是把他們兩個,還有他們可能在乎的其他人,把他們全家全部找出來,然後——咔嚓!”
他做了個手刀下劈的動作,眼神兇狠,尖尖的小牙呲了一下:“永絕後患!這樣你就再也不會因為他們難過了,這樣多簡單!”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在陳述一個“肚子餓了要吃飯”般的自然法則。
在他的世界裡,消除痛苦源頭的物理存在,是最首接、最徹底的解決辦法。
時雲崢:“……”
她醞釀好的、關於因果心性的深刻回答,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嚨口。
時雲崢轉過頭,看向長生那張寫滿“快誇我機智”的小臉,額角似乎有根看不見的青筋輕輕跳了跳。
那種從沉重哲學思辨驟然跌入童言無忌的錯位感,讓她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隨後是混合著無奈、好笑,以及一絲被這純粹“關懷”觸動暖意的複雜神色。
她磨了磨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帶著明顯調侃的語調:
“那真是……謝謝你的周全考慮啊,長生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