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若隱若現的溝壑隨著他呼吸的頻率微微起伏，偶爾抬手去劃資料板的時候，長袍的袖子滑到手肘，整個前臂上那些細細的金鐲便跟著晃盪，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明滅滅。
他的黑髮沒有紮起來，捲曲地垂在肩側，髮尾掃過鎖骨上那條細細的金鍊，幾縷髮絲從額前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而他渾然不覺，只是一塊一塊地划著資料板，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給每一份資料做最後的校對。
時雲崢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密室裡那支好看的祭神舞，他展開黑色翅膀，滿身金飾在月光下叮噹作響。
想起他用極輕極淡的語氣說“你喜歡我嗎？”
那時的曼波斯爾特調戲她多麼遊刃有餘。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動心的是她，他似乎心裡早就盤算好了下一步的計劃，每一個笑容、每一次靠近都是精心設計的棋步。
可如今面對她，他卻老是情緒波動不穩定。
不喜歡才會遊刃有餘，喜歡就會慌亂。
曼波斯爾特，你現在才真正開始喜歡我了嗎？
……
曼波斯爾特真的被嚇了一跳。
那雙深色的眼睛從資料板上移開，看見是她，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然後他做了一件在她看來極其不像他的事，他手忙腳亂地去關那些資料板。
七八塊光屏被他同時一劃，有的關掉了，有的劃錯了方向懸浮得更亂了，還有一塊首接摔到了桌面上，在桌沿彈了一下才躺平。
那些密密麻麻記錄著她所有軌跡的資料在空中亂飛，光屏上閃爍的字跡像被抓包的情書一樣無處遁形。
他站起來，抬手把一塊還在半空中旋轉的光屏拍回桌面，長袍的袖口滑到肘彎以上，整條前臂的金飾都在燈光下暴露無遺，胸口的領子因為這個動作又敞開了一點，那道深溝幾乎一覽無餘。
他渾然不覺，只是板著臉，用最冷靜、最公事公辦的語氣把一塊資料板往她面前一推：“只是常規情報整理，我習慣做事有準備。”
時雲崢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隨意極了。
她沒有低頭看那塊資料板，只是目光從他臉上慢慢移到他還在微微扇動的翅膀上，然後又移回他臉上。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是嗎？那你臉紅什麼？”
他沒臉紅，至少表面上沒有，時雲崢是在誆他。
也可能是因為他的皮膚顏色太深，確實看不出來。
但他的翅膀抖動了一下，那隻巨大的黑色翅膀在身後極輕微地、不受控制地扇了一下，翅尖掃過旁邊一塊還懸浮著的資料板，把它彈得歪了半寸。
他的表情依舊冷靜自持，只是唇角抿得比剛才更緊了一點。
時雲崢沒有追問，只是上前一步拿起他桌上另一塊資料板，翻了兩頁。
上面寫的是她在鬥獸場上的傷情評估，每一次受傷的位置、恢復時間、對下一場比賽的影響，全部做了交叉對比分析，最後還附了一行備註，字跡極小而工整：“下次安排訓練強度時需避開這些舊傷部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