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62頁 顧安心頭一緊(1)

作者:常記醉翁語·8小時前

顧安心頭一緊,手指微動——只一動,極輕。“誰?”華裕清霍地抬頭,目光如電,直射屋頂。顧安伏著不動。“下來。”華裕清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顧安略一遲疑,翻身下屋,落在門口。門開了,秦少英立在門內,臉上瞧不出什麼表情。華裕清坐在椅上,冷冷瞧過來。“顧姑娘,深夜到此,有何見教?”顧安乾笑一聲:“華掌門好耳力。”華裕清不答。

秦少英放下茶盞,淡淡道:“華掌門,顧姑娘是王太傅門下。有些話,不必避了。”華裕清微微一怔,目光在顧安臉上停了停,拱手道:“失敬。”秦少英朝顧安抬了抬手:“顧姑娘,請坐。”顧安坐了。華裕清道:“顧姑娘一路與李姑娘同行,可是衡山派的意思?”“我是我,衡山派是衡山派。”華裕清望著她,不置可否。秦少英笑道:“華掌門多慮了。顧姑娘此番來青城山,是為私事。”華裕清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秦少英端起茶盞,慢慢轉著:“王太傅那邊自有安排。咱們做好分內的事便是,不必操之過急。”華裕清沉吟片刻,起身拱手:“秦少主說的是。老朽先告退了。”又朝顧安點了點頭,推門去了。

門掩上後,秦少英望著顧安,笑道:“顧姑娘,戲演完了。”顧安笑了笑:“秦少主好手段。”秦少英不答,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顧安望著他,忽道:“誰把你媳婦接走的?”秦少英瞧著她,嘴角微微一翹:“顧姑娘果然不是常人。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的人把你媳婦接走了,所以你投二皇子翻盤?”秦少英搖了搖頭:“蔡轉運使是三皇子的舅舅。成都府自許多年前,皆是三皇子掌控。”

顧安不語。秦少英道:“沈宜秋有孕了。一個月。不是我的。沈嵐為了攀附,把女兒獻給了他。”燭火跳了跳,照在他臉上,瞧不出什麼表情。顧安又道:“你對沈姑娘時好時壞——在成都呼來喝去,在修羅宮又百般體貼。是為了那個孩子?”秦少英端著茶盞慢慢轉著,過了片刻,方道:“那孩子便是我的孩子。但旁人眼裡,她懷著蔡家的骨肉,我便該冷著她。若待她太好,旁人會起疑。戴了綠帽子還歡天喜地,世上沒有這樣的人。旁人只會信這個。”

顧安望著他,不言語。秦少英淡淡道:“這些話,煩請顧姑娘轉告木長老。她自會去查。”顧安站起身來,行至門口,忽然停住。“沈姑娘曉得你這番心意麼?”身後沉默片刻。“不必曉得。”秦少英道。

顧安推門去了。廊下空寂,月光如水。李沅蘅房中還亮著,燈影映在窗紙上,昏黃一團。顧安從門前走過,腳步不停,也不曾側目。進了屋,隨手帶上門,也不點燈,和衣躺倒。

腦中事情攪在一處,不得安神。找了這許久,只尋著天子劍的劍鞘,那是墨姑娘的東西。找到又如何?總不能把這個告訴師傅罷。她翻了個身,木板壓著胳膊,硌得生疼,又翻回來。她本在北戎待得好好的,不知怎的就跟南晏的江湖朝堂攪得這般深,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等事情了了,便回去請旨回軍中打仗,再也不來了。

窗外草叢裡蟲聲細細,一陣急,一陣緩。她睜著眼,在黑暗中躺了許久,才慢慢合上。

次日清晨,顧安起身時,李沅蘅已在院中。她穿戴齊整,頭髮一絲不亂,正與一個青城弟子說話。見了顧安,只點了點頭。“我去向華掌門辭行。你一同去?”顧安搖了搖頭。李沅蘅也不勉強,轉身去了。顧安立在廊下,望著她穿過院子,拐過月亮門,不見了。她站了片刻,踱到石桌旁坐下。

不多時,秦少英自廊下轉出,手端茶盞,面上帶著慣常的笑意。“顧姑娘起得早。來辭行?”顧安點了點頭。秦少英也不挽留:“替我向木長老問好。”顧安望著他:“不怕我傳錯話?”秦少英笑了笑:“顧姑娘不是那種人。”顧安站起身來,秦少英也站了起來,拱手道:“後會有期。”顧安走出幾步,忽地停住,並不回頭。“沈姑娘的事,你打算如何?”身後靜了一瞬。“等。”秦少英道。顧安不再問了,抬步去了。

回到院中時,李沅蘅已回來了。華裕清與華迎風送到月亮門邊,華裕清拱手道:“李姑娘一路順風,代問李掌門好。”李沅蘅還了禮,又朝華迎風點了點頭。華迎風笑著說了句什麼,李沅蘅淡淡應了,轉身走了回來。李沅蘅走到顧安面前,道:“走吧。”顧安點了點頭。二人出了院子,往山門而去。

二人在山門牽了馬,沿著山路下山。青城山漸行漸遠,殿閣樓臺隱入雲霧之中。走了一程,李沅蘅忽然開口:“木長老救出範凡之後,我便回衡山了。”顧安沉默片刻,道:“好。一路小心。”她拉了拉韁繩,馬走得慢了些。李沅蘅沒有接話。兩人一前一後,山路越走越窄,兩旁的老樹將天光遮得只剩一線。

一路無話。

到修羅宮時已是午後。山門依舊,白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二人進了山門,穿過前院。顧安道:“我去找阿珏。”李沅蘅點了點頭,徑自往廂房去了。顧安望著她轉過月亮門,站了片刻,轉身往後殿走去。

完顏珏靠窗坐著,手裡捧著一冊書。“回來了?”顧安坐下,將秦少英的話一五一十說了。完顏珏聽著,面上無甚表情。說完了,她將書合上,擱在膝頭,默然片刻,道:“知道了。”喚來一個灰衣人低聲吩咐幾句,那人領命去了。

顧安道:“你信他?”完顏珏不答,又拿起書來。“逍遙谷的事,你不必說。我猜到了。”顧安一怔。完顏珏抬眼瞧了瞧她:“你那點心思,瞞得了誰?範凡的事,我自有計較。你先歇著。”顧安行至門口,忽地停住。“我住哪兒?”“還住你原來那間。”

顧安走到李沅蘅房前,門扉緊閉,裡頭無聲無息。她立了片刻,沒有叩門,轉身走了。推開自己房門,和衣躺倒,睜著眼望著房梁。

門開了。完顏珏立在門口,手裡還捏著那本書。“吵嘴了?”顧安不答。完顏珏走進來,在桌邊坐下。“晚飯叫你起來吃?”“不叫。睡覺。”完顏珏望著她,過了片刻:“隨你。橫豎你素來心狠。”顧安睜開眼,轉過頭來。完顏珏已低下頭去,靜靜翻書。顧安望了一陣,又閉上了眼。

次日清晨,完顏珏與李沅蘅在院中石桌旁對坐。粥和小菜擺了一桌,熱氣嫋嫋。完顏珏端起碗喝了一口,擱下,朝顧安那間屋望了一眼。門關著,靜悄悄的。

李沅蘅低著頭喝粥,一言不發。過了一盞茶工夫,完顏珏道:“別等了。她不會來的。向來如此。”李沅蘅仍不言語,把碗裡的粥慢慢喝完了,擱下碗,起身往自己屋中走去。走到門口,忽地停住,回過頭來望了望顧安那扇門。門還是關著。她怔怔地站了片刻,終究轉過身,進去了。

完顏珏獨自坐在石桌旁,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喝著。日光從頭頂直照下來,將她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人聲紛攘。顧安推門出來,頭髮隨意綰著,衣裳皺巴巴的,臉上還帶著睡意。完顏珏端著粥碗,頭也沒抬:“前頭出了事。”顧安抬步往前院走去,經過李沅蘅房前,門敞著,裡頭空空蕩蕩。她腳步微頓,隨即加快。完顏珏擱下碗,跟了上去。

山門大敞,門外站著十餘人。當先一個年輕男子穿絳紫錦袍,腰束金帶,眉宇間帶著驕橫,身後跟著七八個隨從。那男子正與守門的白衣女子對峙:“我媳婦投了修羅宮,今日我來接人,你們攔著不放,什麼意思?”白衣女子手按劍柄,不答。

餘暮雪走了出來,行至門口。“什麼人?”“在下蔡崇,成都轉運使蔡大人之子。內子離家數日,有人瞧見她進了修羅宮。煩請行個方便。”餘暮雪道:“修羅宮沒有你要找的人。”蔡崇笑了笑:“餘宮主,我蔡家雖不是江湖中人,但也不是好欺的。”餘暮雪淡淡道:“三年前你娶了她,進門不到半年便在外頭沾花惹草。她每日以淚洗面,你當旁人不知道?”蔡崇臉色一變,拱手道:“餘宮主,在下已改過自新。”餘暮雪轉身往回走:“送客。”

蔡崇臉色一沉,一揮手,七八個隨從拔刀搶上。白衣女子拔劍迎上,寡不敵眾,漸漸被逼退。蔡崇喝道:“餘宮主,再不放人,休怪我不客氣!”餘暮雪轉過身來,一掌一個,七八個隨從轉眼倒了一地。蔡崇轉身要逃,餘暮雪一步搶上,五指扣住他的咽喉。“我說過,再鬧,便不必回去了。”

“住手!”一個女子從門內衝了出來,撲到蔡崇身邊,抓住餘暮雪的手臂,臉色蒼白,淚水直流。“宮主,求你放了他。”餘暮雪望著她,手指不松。“他那樣對你,你還護著他?”那女子搖了搖頭:“他是我丈夫。他死了,我也活不成。”餘暮雪的手微微一頓。“宮主,你動手吧。殺了他,我便跟他一起去。”

餘暮雪望著她,望了許久,手指一根一根鬆開了。她退後一步,轉過身去。“走。”蔡崇捂著喉嚨踉蹌後退,那女子扶住他,回頭望了餘暮雪一眼,欲言又止。餘暮雪立在階上,紋絲不動。那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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