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195頁 段厲天沉默片刻(1)

作者:常記醉翁語·5天前

段厲天沉默片刻,道:“你要怎樣才肯開啟?”張橫舟不答,目光緩緩掃過院中,最後落在顧安臉上。段厲天道:“你要劍鞘做什麼?”張橫舟道:“自然是為了天子劍。我取了劍鞘,自會走人。”張橫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道:“好。”

他揮手將盒子推近,雙手按在盒蓋上,十指翻飛。只聽盒內咔咔作響,如春蠶食葉。盒蓋彈起,露出一層錦緞。他揭開錦緞,下面是一層銅板,刻滿天干地支。他的手指在銅板上飛快移動,按壓、旋轉、撥動。咔的一聲,銅板裂開一道縫,露出最裡面那層——烏黑的劍鞘,靜靜躺在盒底,紋絲不動。

張橫舟望著那劍鞘,默然片刻,忽從懷中摸出一柄短刀,猛地朝段厲天胸口刺去。段厲天雖驚不亂,斷水刀橫封,“當”的一聲,短刀盪開,張橫舟連人帶輪椅向後翻倒。顧安飛身而上,一掌拍向段厲天,借力將張橫舟推向一旁。段厲天反手一掌,與顧安對了個正著。砰的一聲,顧安連退三步,段厲天也只退了半步。

張橫舟倒在輪椅上,嘴角溢血,眼睛卻死死盯著顧安,忽地睜大了眼,脫口道:“你體內怎有這般內力?是李慕那老東西傳給你的?”顧安一怔,點了點頭。張橫舟怔了片刻,忽地大笑起來,笑聲沙啞,如風箱漏氣,道:“好好好!那老東西一輩子沒幹過幾件好事,唯獨這件,幹得好!”他目光落在那半截陌刀上,道:“丫頭,拿起來。”

顧安彎腰拾起斷刀。刀身從中斷裂,只剩兩尺來長,握在手中,說不出的彆扭。段厲天冷冷道:“張橫舟,你磨蹭什麼?”張橫舟不理他,只望著顧安,口中念道:“金關玉鎖,緊叩齒者為玉鎖,提金精上玄者為金關。修真妙理,以清淨惜氣為先——”

顧安一怔,不知他在說什麼。但那字句鑽進耳中,體內內力竟如被什麼東西牽動,自行流轉起來。她握著斷刀,凝神細聽,將張橫舟所念口訣一字一句記在心中,依著口訣運轉內力。那些內力沉入丹田,如石沉大海,她一直以為只是續了心脈,不曾真正動用。此刻聽了張橫舟的唸誦,沉睡多日的內力忽然甦醒,在經脈中奔湧流轉,如江河決堤,不可遏制。衡山派內功心法本源自全真一脈,李慕傳給她的,是數代掌門積蓄的內力,如今聽到祖師爺親傳的口訣,便如遊子歸家,百川歸海。她握著斷刀的手,微微發燙。

段厲天臉色一變,喝道:“住口!”斷水刀一揮,便要上前。李沅蘅長劍一挺,劍尖直指段厲天咽喉。藍拂衣苗刀橫封,護在張橫舟身側。段厲天斷水刀劈下,李沅蘅舉劍相迎,“叮”的一聲,長劍斷為兩截。李沅蘅握著半截斷劍,不退反進,劍柄當作短兵,直刺段厲天胸口。段厲天左手短劍一封,右手斷水刀削向藍拂衣。藍拂衣苗刀一架,“鐺”的一聲,也應聲而斷。她丟了刀柄,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劍,挺劍再上。段厲天斷水刀再揮,長劍又斷。藍拂衣連斷三劍,手中只剩劍柄,仍死死擋在張橫舟身前。

李沅蘅亦不遑多讓。劍斷則拾刀,刀斷則拾棍。凡鐵所鑄之兵,遇斷水刀便如朽木,一碰即折。但她與藍拂衣輪番上陣,兵刃斷了便換,換了再斷,硬是以血肉之軀在張橫舟面前築起一道牆。段厲天被纏得心煩意亂,斷水刀左劈右砍,始終無法突破,怒喝道:“讓開!”一刀劈下,李沅蘅手中剛拾起的長劍又斷為兩截,劍柄震得虎口流血,她卻一步不退,握著半截劍柄,擋在張橫舟身前。

張橫舟的聲音一刻未停。顧安閉目凝神,依口訣運功,體內內力越轉越旺,如潮水般在經脈中奔湧。段厲天幾次想要衝過去,都被李沅蘅和藍拂衣捨命擋住。藍拂衣肩頭鮮血淋漓,李沅蘅虎口早已震裂,兩人手中兵刃換了又斷、斷了又換,卻始終不退半步。

猛然間,顧安睜開眼來。她握緊斷刀,照著口訣所引,一刀劈出。這一刀沒什麼章法,但內力到處,斷刀上竟生出一股凌厲的刀氣,“嗤”的一聲,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

段厲天臉色大變,一刀逼退李沅蘅和藍拂衣,轉身撲向顧安。李沅蘅和藍拂衣再次搶上,死死擋在中間。顧安飛身而上,斷刀橫削,直取段厲天腰脅。段厲天斷水刀一封,“鐺”的一聲,兩刀相擊。這一次,顧安的斷刀沒有斷。刀身上附著一層渾厚的內力,與斷水刀硬碰硬,竟不分上下。

段厲天眼中閃過驚異之色,左手短劍刺出,直取顧安咽喉。顧安斷刀一翻,刀背磕在短劍上,盪開劍鋒。她一邊拆解,一邊將方才所記口訣化作刀招,一刀一刀使將出來。起初生澀,漸漸熟練,到後來,每一刀劈出,都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氣勢。段厲天越鬥越心驚,怒喝連連,卻始終無法突破李沅蘅和藍拂衣的攔阻。

張橫舟唸完最後一句口訣,聲音已低了下去。顧安斷刀劈出,這一刀簡簡單單,自上而下,刀身所過之處,空氣撕裂,發出一聲尖銳的嘯鳴。段厲天舉刀相迎,“鐺”的一聲,火星四濺,他連退數步,虎口震裂,斷水刀險些脫手。

他臉色鐵青,盯著顧安手中的斷刀,又看了看張橫舟,終於咬了咬牙,將斷水刀往腰間一插,喝道:“走。”那十幾個弟子如蒙大赦,收起刀劍,跟著他快步離去。院中登時安靜下來。

院中一片狼藉,斷刀殘劍散落滿地。

張橫舟靠在輪椅上,喘息片刻,忽然道:“丫頭,你可知道方才為何能接住斷水刀?”顧安搖了搖頭。張橫舟道:“這道口訣,知道的人極少。全真一脈流傳至今,各派各練各的,總訣早已失傳。老夫記了三十年,從未對人念過——不是不想傳,是傳了也無用。要引動這道口訣,須有一身極純的內力做底子。李慕傳你的內力,是衡山派數代掌門畢生所修,至精至純,天下找不出第二份。”他看了顧安一眼,又道:“若你從前內力未失,新力舊力糾纏不清,這道口訣便引不動。偏偏你心脈斷了,舊內力盡散,新內力乾乾淨淨,一絲雜質也無。這也是你的機緣。”

他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遠處,喃喃道:“全真一脈,幾百年來都是用劍的。從王重陽祖師到北七真,哪一位不是劍法通玄?各派弟子打坐煉丹,修的都是劍仙一路。反倒讓你這個使刀殺人的丫頭,誤打誤撞成了。也罷,天下事,本就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顧安低頭看著手中那截斷刀,刀身微燙,餘溫猶在。

作者有話說:

斷水刀一開始出現就不是給主角準備的……

第81章 聞古歌畲寨續血脈 悟前路海風送歸程

顧安將張橫舟從頭到腳檢視一遍,幸得脈象平穩,並無大礙。藍拂衣摸出驅寒藥丸塞進他嘴裡,沈懷南取來被子將他裹住。冰窖中那幾個墨家弟子也扶了出來,灌了薑湯,折騰小半個時辰,總算都緩了過來。顧安將石桌上那劍鞘用布包了,負在背上。李沅蘅道:“接下來如何?”顧安道:“等張叔醒了再說。”

薄暮冥冥,海風愈潮。院中掌了燈。

顧安命沈懷南將那幾個假弟子拖出來。藍拂衣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裡把玩著銀針,不緊不慢地問。頭兩個嘴硬。藍拂衣也不動刑,只將銀針在眼前晃了晃,隨口說了幾句苗疆刑法,那二人臉色便白了。你一言我一語,爭著說了出來。原來這些人都是前幾年與蒙古打仗時潰散的官兵,段厲天花錢僱來的,只叫他們扮作墨家弟子把守門戶,旁的一概不知。至於段厲天本人,半年前便已盯上墨家,此番來漳州,正是為了那劍鞘。至於劍鞘到手之後作何用途,他們便不知道了。顧安又問了幾句,見再也問不出什麼,便使人錄了口供,將幾人鎖入柴房。

李沅蘅在房中照料張橫舟,沈懷南捧著薑湯進進出出。幾個墨家弟子過來行禮道謝,顧安擺擺手,命他們自去歇息。張橫舟半夜醒轉,飲了一碗粥,精神漸復。他倚在床上,望著顧安,道:“劍鞘呢?”顧安拍了拍背上包袱:“在此。”張橫舟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道:“段厲天決計不肯干休。你須得速離漳州。”顧安道:“不走了。”頓了頓,又道:“張叔,墨無鳶被完顏承麟劫了去,要拿這劍鞘換人。”張橫舟眉頭一皺,隨即擺了擺手。顧安道:“我心裡焦急,總想著救她,卻又覺得一團亂麻,甚麼都理不清楚。”張橫舟瞪了她一眼,道:“急有甚麼用?完顏錚那小子對墨無鳶痴心一片,劫了去也不會為難她。你把劍鞘看好,莫教人奪了,那丫頭便平安無事。你越急,越容易出錯。”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下來,道:“你這些年天南地北都闖過,刀山火海都過來了,怎麼一碰上親近的人,反倒沒了主意?”顧安垂下眼,不言語。

張橫舟瞧了瞧桌上那半截斷刀,哼了一聲,撐著輪椅往後院鐵匠鋪去。爐火未熄,他取出幾塊烏黑隕鐵丟入爐中,命顧安拉動風箱。顧安道:“我不會打鐵。”張橫舟瞥了李沅蘅一眼:“叫你媳婦兒打。”顧安與李沅蘅俱是一怔。張橫舟哼了一聲:“裝甚麼?你二人那點事,誰不知道?李慕把畢生功力都傳給你,你要不是他家的,他能把命給你?”顧安道:“李前輩說讓我拜入衡山派,方肯傳功。”張橫舟臉色一變:“拜個屁!你是我墨家的人,拜甚麼衡山派?不成!”顧安道:“那李前輩那邊如何交代?”張橫舟道:“你二人成親便是。成了親,你仍是墨家的人,他也有了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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