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219頁 那船夫上下打量她一眼(2)

作者:常記醉翁語·9天前

李沅蘅落入湖中,只覺冰涼的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霎時淹沒了頭頂。她屏住呼吸,手腳並用,向水底深處潛去。湖水黑沉沉的,伸手不見五指,耳中只聽得水聲咕咚,不知身在何處。

潛得片刻,胸口漸覺窒悶,耳膜被水壓得隱隱生疼。她正自難耐,忽聽得頭頂水聲嘩啦,幾片花瓣破水而入,在她身側劃過,激起一串水泡。李沅蘅心頭一凜,不敢上浮,只得繼續往深處潛去。

肺裡的氣越來越少,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她咬緊牙關,拼命划水。

便在此時,右手忽然觸到冰冷的石壁——那觸感與湖底鬆軟的淤泥全然不同,竟是堅硬如鐵、分明經人工雕琢過的石頭。她心中一動,順著石壁摸索,果然尋到一個洞口,便側身鑽了進去。

洞內漆黑一片,湖水漫到她腰際。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溼透的衣衫貼在身上,夜風一吹,冷得打了個寒顫。她摸索著石壁,一步步往深處走去。

第86章 中都夜雨救商賈急 洱海水洞得遺書秘

北地夏初,午間炎陽灼灼,至申時則雨腳如麻,陰雲不散,連朝接夕,中都城裡巷陌皆溼,竟無片隙幹處。

仁政殿上,完顏洪高坐御座,沉默許久。殿內燈火通明,他手中捏著一道奏摺,翻來覆去看了將近半個時辰,卻始終沒有放下。

這道摺子是完顏承麟昨日遞上的。文中寫道:“猛安謀剋制恢復已見成效,女真舊俗漸復。如今南征在即,請陛下下旨,將殿前都點檢司兵權收歸丞相府,以固國本。”措辭十分恭敬,句句不離“為國為民”,字字皆是“社稷安危”,便是朝中最老練的大臣,也寫不出這般體貼周全的文字來。

自翰林學士張行簡橫死家中,朝中再無人敢駁丞相奏議。漢臣噤聲,契丹將怒不敢言,女真老臣也學會了低頭。籤軍令傳遍諸路,按家產抽家戶軍,按丁數抽人丁軍,備馬置械,各戶自籌。

完顏洪催促永寧公獻策,聯絡各部拉攏契丹,永寧公只說“時機未到”。催王雋秀動用門生替他發聲,王雋秀也只說“陛下再等等”。一日兩日,半月一月,等到完顏承麟的摺子堆滿案頭,等到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等到他這個皇帝,金口玉言,竟連說個“不”字都要掂量半日。

完顏洪立在窗前,望著簷下雨水,苦笑一聲。“孤家寡人”四字湧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孤家寡人好歹有家有人,他呢?朝堂內外,無一人替他說話辦事。親信縮頭觀望,唯有顧安那不知死的,每日一折送來聒噪。滿朝文武等風來,偏她梗著脖子往風裡撞。

完顏洪分不清是氣是笑還是嘆。

他走到御案前,提筆蘸墨,懸筆片刻,終於落下。寫畢,取璽按下。“砰”的一聲,在空蕩蕩的大殿裡久久迴響。

他將詔書摺好,封入匣中,遞與身側的內侍,道:“傳永寧公入宮。”

城北禁軍營,顧安立在高臺上罵了幾句,便懶得再喊,下了臺。蕭鐵骨跟入帳中。

顧安解刀擱案,問:“契丹那邊有訊息?”

蕭鐵骨低聲道:“耶律氏在聯絡各部,西北西南兩路不少將領觀望。完顏承麟這樣鬧,契丹人不服,遲早要出事。”

顧安點頭:“若撐不住,你去。”

蕭鐵骨一怔,顧安已掀簾而出。

天邊烏雲沉沉。她望著遠處,忽想起蘅兒,不知在大理如何。

皇帝賞的東西堆了半屋,她盡數搬給沈驚鴻。沈驚鴻收了便辦事。

近日沈驚鴻訊息來得勤,書信隔三差五便送到案頭,寫的盡是中都城內動向、黨派爭鬥,看著便無聊。顧安每回看完便湊到燭火上燒了,心中煩躁:喊我回來守皇城,姊姊安危、部下安危、皇宮安危,哪一樣沒做到?偏又說起打仗。不如早日歸去。

顧安從營中出來,天色向晚。雨後的街面尚溼,行人寥寥,幾個披蓑衣的販子挑著擔子,腳步匆匆,踩得水花四濺。她一手牽馬,不緊不慢地走著,先到趙王府門口站定,揚聲道:“姊姊!”聽得墨無鳶在裡頭應了一聲,便轉身往城西而去。

才走出幾步,身後腳步聲響,完顏錚從府中追了出來,一把扯住她衣袖,笑道:“走,喝酒去。”

顧安回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爹爹同我現在勢如水火,你若真當我是兄弟,便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聚。如今這般情勢,便是坐到一處,也不過你防著我、我防著你,酒入喉中都是苦的,話到嘴邊都咽回去,喝它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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