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260頁 昨夜之事(2)

作者:常記醉翁語·14小時前

顧安一怔,道:“我又不會衡山劍法,抄來做甚?”

李沅蘅道:“抄了便記下了。下回你拿笛子砸人的時候,也好曉得衡山派的劍招長甚麼模樣。”

顧安張了張嘴,想頂幾句,到底嚥了回去。李沅蘅又道:”笛子我收了,一個月不許碰。“顧安道:“刀呢?”李沅蘅道:“笛子還嫌不夠傷人,倒是想起刀了。”顧安苦笑一聲,不敢作聲。

李沅蘅一擺手,李破斧如蒙大赦,領著幾個弟子悄沒聲息地退了出去,殿門輕輕帶上,腳步聲沿著石階漸漸遠了。顧安也站起身,朝李沅蘅看了一眼,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夜來山風漸緊,月色鋪階如霜。

李沅蘅枯坐燈下,書卷翻過七八頁,一字未入目。她擱書凝神——廊下寂然,無人聲。等一盞茶,又等一盞茶。那門紋絲不動。

她終是起身推門,順迴廊東行數步,便見書房窗紙透出一團昏黃燭光,一個人影低伏案上,一筆一劃正寫得入神。

行至窗下,隔著一層薄紙,聽得裡頭一聲長嘆,便頓住了足。不一時,又是一聲。筆尖在紙上沙沙奔走,走一陣,嘆一聲,那嘆氣之聲輕緩,卻是一聲比一聲悠長。

嘆到七八聲上,李沅蘅心下暗暗發笑。她又立在那裡聽了一忽兒——裡頭的嘆息此起彼落,夾著筆走龍蛇的沙沙細響,便如一頭被蒙了眼的驢子,繞著石磨踽踽而行,走一步哼一聲,分明心中有千般不願,卻偏偏不得不走下去。

李沅蘅搖了搖頭,伸手推開了門。

顧安正趴在案上抄劍譜,面前攤了七八張紙,字跡歪歪斜斜,龍飛鳳舞,一望便知是罰得心頭火起。她懷裡蜷著一隻白貓,正眯著眼打盹,尾巴悠悠地晃著;案角還蹲著一隻黑貓,端端正正坐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筆尖,彷彿也在看那劍譜抄得對不對。顧安頭也不抬,只冷冷地道:“尚欠七遍。”

李沅蘅走到她身後,低頭瞧了瞧那滿紙歪扭的字跡,又看了看那一白一黑兩隻貓,眉尖微動,卻不言語。

顧安又是一聲長嘆,將筆往硯臺裡重重一蘸,恨聲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李沅蘅不答,先伸手揉了揉白貓的腦袋,又彈了下黑貓的耳朵,嘆道:“一隻叫蘅兒,一隻叫安兒,倒把我倆名字都佔了。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取這名兒——如今你日日只抱著蘅兒,倒把我撂在一邊。”

白貓眯眼“喵”了一聲,黑貓端坐不動,瞥了她一眼,倨傲得很。

顧安埋頭抄寫,耳根卻悄悄紅了,低聲道:“你先前說過的,當著弟子們不許抱。”

李沅蘅道:“那是白天說的話。此刻三更半夜,哪裡來的弟子?”說著自後環住她,下頜擱在她肩窩,吐息溫溫熱熱,拂過耳畔。顧安握筆的手一頓,墨汁洇開一團。白貓被擾醒,伸個懶腰跳上桌去,挨著黑貓蹲下。顧安瞧著那團墨漬,又道:“還差七遍。”

李沅蘅道:“明日再抄。”

顧安道:“你方才說七日內交。”

李沅蘅道:“說的是他們,不是你。”說著抽出她指間的筆,擱在架上。

顧安一怔,回過頭來。李沅蘅已坐到案前,挽袖蘸墨,提筆便寫。筆落紙上,字字端秀沉穩,寫的正是衡山劍法第三路“雲斷青峰”的訣要,竟連半刻凝神也無,一瀉而下,顯是爛熟於胸,默來毫不費力。

顧安立在一旁瞧了半晌,眼皮漸沉,打了個呵欠,正要開口說什麼,李沅蘅忽然擱下筆,轉身抄到她腋下,雙臂一託,將她整個人抱起來輕輕擱在桌沿上。顧安聽得李沅蘅呼吸重了幾分,吃了一驚,道:“你便是這樣抄劍譜?”李沅蘅不答,一手按在她膝上,微俯下身來。

顧安耳根一熱,道:“我叫了沈懷南來幫我抄——”話音未落,忽聽得門外腳步聲響,由遠而近。她心頭一凜,忙不迭從桌沿上跳下,手肘一帶,案上紙墨筆硯嘩啦啦落了一地,墨汁四濺,在青磚上洇出幾團烏黑的漬痕。她剛站穩,門便吱呀一聲推了開來。

沈懷南端著一盞茶跨進門來,邊走邊道:“可算把雲娘哄睡了。你也真是的,十遍劍譜你自己抄便是——”話到半截,忽然頓住。他低頭看了看滿地狼藉,又抬頭看了看二人。顧安站在桌邊,別過臉去,耳根紅透了。李沅蘅立於案前,面上微有紅暈,神色卻還端得住,緩緩道:“墨灑了。”

沈懷南目光在她二人臉上打了個轉,登時省悟了什麼,腳下已退了半步,乾咳一聲道:“……我先回了。”茶盞往窗臺上一擱,轉身便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門合上,腳步聲沿著迴廊飛快遠去。

書房裡靜了一靜。顧安低頭拿鞋尖蹭了蹭地上那灘墨漬,又瞧了瞧案上那幾張被墨汁毀了的紙,半晌道:“那三遍……算抄完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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