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240頁 沈懷南臉色一變(1)

作者:常記醉翁語·12小時前

沈懷南臉色一變:“五萬?那豈不是——”

“不止五萬。”顧安將軍報往案上一拍,“山前山後,四群牧、諸乣軍盡皆響應,百姓從之者如歸市。這哪裡是疥癬之疾,這是心腹大患!”

她心中雪亮——這不是契丹人一時起意,是完顏珏布的局。從她讓蕭鐵骨北返的那一刻起,這張網便已撒了出去。西北路契丹丁壯被徵發南征,怨聲載道,蕭鐵骨回了契丹,聯絡各部,撒八舉旗,移剌窩斡稱帝,西北路大亂。

正自沉吟,帳外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一名內侍捧著一卷黃綾匆匆而入,高聲道:“陛下口諭——契丹作亂,西北路告急。著樞密使完顏陳和尚率步騎一萬前往討賊。諸路猛安謀克,凡近契丹者,悉聽調遣。欽此。”

顧安接過黃綾,展開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翹——一萬?杯水車薪罷了。她正要開口,帳外又是一陣腳步聲。這一次比前兩次都沉,步履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帳簾掀開,完顏承麟大步走了進來,目光在帳中一掃,便落在顧安手中的軍報上。他沒有立刻說話,先看了顧安一眼,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停,方才在案前坐下,淡淡道:“顧將軍,契丹的事,本相已知道了。”

顧安將軍報遞了過去:“丞相請看。五萬契丹鐵騎,聲勢浩大,完顏陳和尚那一萬人,怕是杯水車薪。”

完顏承麟接過軍報,掃了一眼,擱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沉默片刻,緩緩道:“本相已與陛下商議過了。契丹雖眾,不過烏合之眾。然其勢大,不可不防。陛下已下旨,從南征大軍中抽調十萬精兵北上討賊。僕散忠義掛帥,紇石烈志寧為副,即日北上。”

顧安心頭一跳。十萬。契丹五萬,戎廷便抽了十萬南征精兵北上。南征六十萬大軍,一下子去了六分之一。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抱拳道:“陛下聖明。有僕散忠義掛帥,契丹指日可平。”

完顏承麟擺了擺手:“不止如此。西路軍和中路軍,各抽兩萬精銳北上。便是東路軍,水師雖然不便抽調,但岸上輔兵也撥了五千。合起來,共是十二萬五千人。”他頓了頓,“契丹人造反,不單是西北路的事。山前山後,四群牧、諸乣軍盡皆響應,若不速平,後患無窮。南征固然要緊,可後院起火,豈能不管?”

顧安心中又是一跳。十二萬五千。西路、中路各抽兩萬,東路輔兵五千,加上僕散忠義的十萬,這一下,南征大軍去了五分之一有餘。她看了一眼完顏承麟的側臉,見他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心裡怕是在滴血。

她面上卻不動聲色,抱拳道:“丞相思慮周全,末將佩服。”

完顏承麟點了點頭,踱了兩步,忽然停住,目光如刀,盯著顧安道:“十二萬五千精兵北上,南征兵力大減。將軍是殿前都點檢,掌親軍,將軍不可有失。南征在即,將軍好生準備著。”說罷,轉身行至帳口,腳步微頓,也不回頭,只冷冷丟下一句,“北邊的事,將軍不必過問。”言罷掀簾而出,腳步聲漸遠,終於沒入夜色之中。

帳中靜了下來。沈懷南湊近,壓低聲音道:“這一下,南征的兵力可去了不少。”

顧安靠在案邊,望著帳頂,沉默片刻,緩緩道:“阿珏摸透了完顏承麟的心思。契丹人造反,打的是“反戎”的旗號——完顏承麟以女真正統自居,眼裡最容不得的便是這個。他若不調兵北上,朝中女真老臣第一個不依,西北路的契丹人便要打出“女真不仁”的旗號,山前山後、群牧諸乣盡數反了,他南征尚未過江,後院先自燒穿。這個臉,他丟不起。”

沈懷南道:“他若強壓著不調兵,倒顯得他怕了契丹人。”

“不止。”顧安道,“南征大軍尚未渡江,若因契丹之事鬧出大亂子,他如何向陛下交代?向滿朝文武交代?他是丞相,不是山大王,調兵遣將有規矩可循,輕重緩急自有章法。契丹人造反是明面上的刀,他若視而不見,便是失職。這個罪名,他擔不起。”

沈懷南低聲道:“所以,他明知是套,也得往裡鑽。”

顧安微微一笑:“便是這個理。阿珏算準了他非鑽不可。這一刀,捅得準。”

沈懷南又道:“那這仗,還打得成麼?”

顧安搖了搖頭:“打不打,不在你我,在完顏承麟。他若還要打,便只能硬著頭皮打。可他後院起火,軍心不穩,這仗勝算不大。”她頓了一頓,聲音低了下去,“我若是他,便該收手了。可他若肯收手,便不是完顏承麟了。”

次日清晨,大軍拔營南行。顧安率五千禁軍居中,前後皆是完顏承麟嫡系,如鐵桶一般將她夾得嚴嚴實實。她倒也安之若素,只命隊伍按部就班,不催不趕,不疾不徐。

沿途所過,戎兵先鋒照例燒殺搶掠,雞犬不留。顧安看在眼裡,但凡遇上,便派親兵出去攔下,只一句話:“殿前都點檢有令,敢動百姓一草一木者,軍法從事。”完顏承麟的人起初梗著脖子,陰陽怪氣地嘀咕:“丞相的兵,幾時輪到姓顧的來管?”顧安也不多言,當場砍了兩個帶頭鬧事的什長,人頭懸於旗杆之上。自此一路行來,再無人敢造次。沿途百姓雖不免驚惶奔走,但到底不曾遭了大難。

及至和州,帳簾忽地被人猛地掀開。沈懷南幾乎是跌進來的,面色煞白,手裡攥著一封軍報,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顧安接過軍報,展開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十指猛地收緊。戎國水師七萬大軍、戰船六百餘艘,於膠西陳家島海域遭遇南晏李寶水師,火攻之下,全軍覆沒。大火燒了四天四夜,海水盡赤,浮屍蔽海,腥風數里可聞。

她將軍報輕輕擱在案上,半晌不語。沈懷南低聲道:“七萬人,六百條船,說沒就沒了。”

顧安本該歡喜的。海路既斷,臨安之圍自解。可她心頭竟如壓了一塊大石,沉甸甸地喘不過氣來。那七萬人,大半是籤軍令從田裡拉出來的百姓子弟,連海都沒見過幾回,便一頭栽進了膠西的波濤之中。她咬了咬牙,低聲道:“火器。什麼火器,竟有這般厲害?”

沈懷南道:“霹靂炮,火藥箭。張橫舟張老先生在漳州督造的。”

顧安重複了一遍,道:“張叔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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