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關山【完結+番外】》第244頁 李沅蘅走上前去(2)

作者:常記醉翁語·7小時前

墨無鳶俯身端詳案上三物:寒霜劍在左,密詔居中,劍鞘居右,一字排開。月華照得滿案清寒。她與張橫舟對望一眼,低聲道:“江神吐珠在深潭,月隱星斜水倒流。”

言罷起身,行至牆角案前,取殘墨就冷茶研開,鋪紙便畫。寫寫劃劃,塗塗改改,紙上漸顯大江走勢,瓜洲分水之處。炭筆在瓜洲北岸點了一個圈,她盯著那圓點看了半晌,低低開口:

“‘江神’者,瓜洲渡口江神廟也。廟在瓜洲,珠自也在瓜洲。‘水倒流’者,面流往岸、底流向心,兩層相逆,正是瓜洲迴流之狀。‘江神’定其地,‘倒流’證其形,合在一處,便是瓜洲渡口。”

頓了一頓,她掐指默算,又道:“‘月隱星斜’,月落星沉之際,正當寅時。潮水漲至極處、將落未落那一瞬,正在寅時三刻。那一刻滯水散開,劍便停在圓弧頂端,只那幾息工夫,過時便再也尋不著了。”

她望向窗外,月已西沉,天邊一抹青灰。嘴角微微一牽,隨即收住,平靜道:“瓜洲渡口,寅時三刻。”

張橫舟面露驚愕,隨即喜道:“你何時揹著老子學了這些?”

墨無鳶不答,推門而出。廊下,顧遠山負手立於風裡,李沅蘅倚在牆邊。見墨無鳶出來,兩道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墨無鳶將寒霜劍擲給李沅蘅,又自將劍鞘繫於背上。

一行人出了臨安,徑往北去。暮色四合,江風撲面,馬蹄踏碎一地殘陽。

江風灌帳,燈焰搖搖。顧安閱罷軍報,擱於案上,淡淡道:“阿珏動手了。完顏承麟宗室盡被扣押,各軍調北平叛,糧道已斷。南征大軍,只剩這支孤軍了。”

沈懷南臉色一變。中軍帳號角驟起,一聲緊似一聲。營中有人奔走呼喝:“丞相有令,三日內渡江,怯戰者斬!”聲音淒厲,如獸瀕死。

顧安掀簾一望,遠處火把通明,甲士被驅往江邊,推推搡搡,腳步散亂。她放下帳簾,一個親兵跌進來,單膝跪地:“將軍!丞相來收甲冑了!弟兄們問——將軍走不走?”

顧安道:“我不走。讓弟兄們趁夜往北逃,回了自己地界便安全了。”

親兵急道:“將軍不走,弟兄們也不走!”

顧安道:“我走不掉。你們別陪我送死。”那親兵咬了咬牙,磕了個頭,轉身跑出去,一路喊道:“將軍說了,往北逃!能跑一個是一個!”

營中靜了一瞬,隨即各處響起窸窣聲響,腳步聲零零落落,像退潮的浪,往北退去。

沈懷南走到身側,低聲道:“我呢?”

顧安不回頭:“你也走。”

沈懷南道:“我不走。”

顧安道:“那便一起。我還不信了,刀山火海都趟過來了,還會死在此處。只是過江時,你別與我同坐一艘船,完顏承麟近日看我看得緊,難免戰敗他拿我祭旗。”

沈懷南嘿了一聲,道:“那正好。他在前頭拿你祭旗,我在後頭替你收屍,橫豎不虧。”頓了頓,“若他拿你祭了旗,我便奪了那旗子,替你插回衡山去。”

顧安笑了笑,笛子在手中卻轉個不停。

作者有話說:

1、顧遠山未死的伏筆,我從第一章便開始埋設,中間偶有穿插,斷續經營。可待到真正寫到他現身的那一刻,我回頭重讀前文,仍覺火候未到,埋得不夠巧妙。儘管“顧遠山”三字本身便是最大的伏筆,但前文若干關節處,邏輯尚欠圓融,猶有縫隙需要彌合。待全文終了,當再細細修繕一番。

2、顧遠山託名“張匯”。此名非虛,實乃南宋潛金之諜,忠誠可鑑。然其南歸之後,僅得虛銜,未掌寸權。箇中況味,耐人尋思:一介深入虎穴、攜機密而歸者,竟為故國所棄,置之高閣。觀彼時廟堂,南北勢力交雜其間,主戰主和,此起彼伏,看似慷慨激昂,實則皆為派系角力,朝爭而已。至於那真真切切的國恥家恨,反被視作鴻毛,輕飄飄地,落在權力遊戲的陰影之外。由此回看當下,年輕一代於宏大敘事面前那份本能的疏離與警惕,便不難理解了——歷史的教訓,從不寫在教科書裡,只刻在每一個被辜負過的個體命運中。

第92章 採石烽煙收舊怨盡 瓜洲寒水葬前緣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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