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鐵盒開口
陸離蹲在藏車點旁的亂石堆陰影裡，把疤三身後的人來回數了三遍。五個，沒錯。兩人坐在車轍出口的廢木墩上，剩下三人散開，往廢渣堆方向摸去。
錢滿把鏡頭壓到草根處，低聲道：“觀眾讓你趕緊跑，說人數不佔優。”
“我是來考古的，不是來打群架的。”陸離摸出手機調成靜音，“你去鎮外土坡等我，別靠近後山坳。”
錢滿看了眼訊息，沒多問，鏡頭留在原地拍著廢渣堆，人貼著草溝退了出去。陸離獨自留在亂石後，見疤三一行走遠，才直起身，沿廢渣堆的陰影往高處攀。
背部舊傷牽得他動作發僵。他放慢速度，一步一停，剛爬到半坡，腳尖踢散一塊浮土。碎裂的土殼帶著他整條腿往下陷，他伸手去抓坡石，指尖摳掉一塊鬆動的礦渣，整個人順著側坡滑了下去。
後背撞上一截埋在土裡的鐵箱角。鈍痛順著脊樑骨炸開，他咬緊牙關，把一聲悶哼硬嚥回喉嚨。等痛勁過去，他撐住地面想爬起來，手底下觸到一片油布。
油布裹著一隻鐵盒，蓋子用鐵絲擰緊，縫隙裡滲出一股鐵鏽和幹煤灰的氣味。陸離愣了一下，伸手扒開周圍的浮土，把鐵盒從坑裡拖出來。
疤三反覆搜這片廢渣堆，看來早就有目標。
他擰開鐵絲，掀開盒蓋。盒裡躺著幾頁卷邊的賬紙，紙張泛黃，頁尾折出一道深痕，上面密佈數字和代號，多半是從正本賬冊裡拆出來的備查頁。賬紙下面壓著一張摺疊的舊圖紙，開啟來看，斜井斷面、巷道支線、幾處標記方框，全畫得清清楚楚。
圖紙角落畫著幾道長短不齊的刻痕。陸離掏出手機，翻出白天在井口巖壁上拍的影片。畫面仍是一片白花花的干擾，什麼都看不清，可那幾道刻痕的輪廓他記得。圖紙上的符號，長短比例和朝向角度，與巖壁上拍到的幾乎完全一致。
井口的刻痕是座標，他從圖紙上找到答案。
賬頁加上這張巷道圖，如果疤三找的是這個東西，那正本賬冊的下落就寫在這張圖裡。陸離將圖紙和賬頁塞回鐵盒，把鐵盒按進檢修服內側，正要循原路退出廢渣堆，坡中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三束手電光在舊鐵箱之間交錯掃過，正朝鐵盒埋藏點收攏。第二遍搜尋已經逼到跟前。
陸離壓低身形，往埋藏點的反方向踩出兩步碎響。碎石順著坡面滾落，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那邊有人！”手電光轉向聲音來處。
他趁這個空隙，側身滑進一堆散落的廢鐵管之間。一根鏽鐵管被他碰動，咣噹一聲沿坡滾下去。追兵立刻調轉方向，朝鐵管滾動的聲音撲過去。一道手電光掃過鐵管堆縫隙，光柱在他藏身處停了片刻。他屏住呼吸，後背貼著管壁，連心跳都壓得幾乎放緩。光柱移開，腳步聲也遠了。
陸離數著時間，從鐵管堆另一側爬出，繞開搜尋線，貼著枯草邊緣向鎮外方向退去。
鎮外土坡的乾溝邊，錢滿蹲在一叢枯草裡，見他過來，長舒一口氣：“觀眾說你剛才的藏法跟土撥鼠一樣專業。”
“替我謝過線上網友。”陸離把鐵盒從衣服裡掏出來，塞進錢滿的揹包，“別問裡面是什麼，你沿南邊小路回治安隊，親手交到賙濟手裡。就說這是鐵盒裡找到的賬頁，和他從火堆裡搶出來的紙應該能對上。”
錢滿頓住：“你呢？”
“我騎你的舊摩托往反方向跑，把追兵引開。”陸離跨上車，“盒子到了治安隊，比在我手裡安全。”
錢滿還想說什麼，陸離已經一腳踩響引擎。摩托車在夜色裡吼出幾聲破嗓子般的轟鳴，尾燈拖成一道光帶，沿著土路向北竄出去。沒過多久，廢渣堆方向的人宣告顯躁動起來，幾道手電光往土路方向匯聚。
陸離把摩托騎出將近兩公里，拐進一片灌木叢，車身一歪，人順勢滾進草叢。熄火之後，整片山地安靜下來，遠處追兵的吆喝聲被夜色扯得稀碎。他爬起來，把摩托推進灌木深處，撥開枝條，往黑鐵鎮方向步行。
回到治安隊側巷時，天邊還沒露白。
陸離站在簷下陰影裡，遠遠看見治安隊後門開了又合。隔了約莫一炷香，錢滿從門裡閃出來，小跑到側巷口壓著嗓子道：“盒子交到周隊長手裡了。他拿著那幾張賬頁跟火堆裡搶出來的餘頁比了半天，說紙質和墨跡都是同一批。”
“圖紙呢？”
“周隊長也看了。”錢滿壓低聲音，“他說圖裡標註的舊巷道，去年排查時標過坍塌，如今想進去，只能從斜井井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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