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強抬頭看了一眼沈雨柔，又飛快地低下去。“小、小荷姐說，是雨柔小姐的意思。她說雨柔小姐要……要搞臭大小姐的名聲，讓老太太覺得大小姐是騙子。”
沈雨柔的臉刷地白了。她站起來，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桌布上。“奶奶，我沒有！小荷揹著我乾的，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太太從袖口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隻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段聊天記錄。“這是小荷的手機。陳伯剛才讓人拿來的。你自己看。”
沈雨柔沒動。她的目光盯在那塊螢幕上，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聊天記錄裡，小荷的頭像連著發了三條訊息：“雨柔姐，帖子發了。”“效果不錯，己經有人轉發了。”“接下來要不要買熱搜？”
對方回覆了一個字：“買。”
那個頭像，是沈雨柔的微信頭像。一朵白玫瑰，花瓣上帶著露水。
“這不是我發的。”沈雨柔的聲音開始抖，“我手機丟了，昨天下午就丟了！有人拿我手機——”
“你手機昨天下午丟的？”沈清歡放下湯碗，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點了幾下，螢幕朝外，“可你昨天下午三點還在朋友圈發了一張自拍。定位是沈宅。手機丟了還能發朋友圈？”
沈雨柔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清歡收回手機，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放在桌上。是一張銀行轉賬回單。付款方：沈雨柔。收款方：星耀公關公司。金額：八萬。備註欄寫著：輿情維護。
“星耀公關，沈氏集團連續三年的合作方。”沈清歡的聲音不急不緩，“巧的是，孫強入職前，就在星耀幹過。妹妹，你透過小荷找孫強發帖，又走星耀的賬給他錢。查起來是公司行為，跟你無關。這招挺聰明的。”
她頓了頓，看著沈雨柔的眼睛。“可惜，轉賬回單上留的是你的私人賬戶。”
餐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廚房水龍頭滴水的聲音。周婉儀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攥著圍裙，臉色比沈雨柔還白。
沈雨柔撲通一聲跪在老太太面前，膝蓋砸在地板上，悶響。“奶奶，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我嫉妒姐姐剛回來您就對她那麼好，我怕您不要我了——”
“怕我不要你？”老太太低頭看她，目光裡有一種很沉的東西，“所以你就在網上說沈家認親是炒作？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沈家？你拿沈家的名聲當什麼？”
“我馬上刪帖！我讓孫強刪——”
“刪了有用嗎？”老太太的聲音終於提了起來，手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一下，“截圖早傳開了！今天上午沈氏股價掉了兩個點，你叔叔打電話來問怎麼回事，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沈雨柔伏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周婉儀終於忍不住了，快步走過來，蹲下去扶女兒。“媽，雨柔還小，她不懂事——”
“十八歲了，還小？”老太太看她一眼，“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周婉儀的手僵在半空。
老太太站起來，扶著桌沿，喘了兩口氣。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雨柔，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禁足三天。你房間的門，從外面鎖。手機、電腦、平板，全部交給陳伯。三天裡除了送飯，誰都不許進去。”
“奶奶——”
“再喊一聲，就一個月。”
沈雨柔咬住嘴唇，眼淚糊了滿臉。她轉頭看沈清歡，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燒。沈清歡和她對視，目光平靜，甚至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說：我看見了。
老太太扶著陳伯的手往佛堂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清歡，你跟我來。”
沈清歡起身。經過沈雨柔身邊時，她聽見一聲極輕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話：“你故意的。”
沈清歡沒有停步。
佛堂裡，長明燈的火苗跳了一下。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閉著眼，手裡重新捻起佛珠。沈清歡站在她面前，沒說話，沒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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