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進門時,手裡提著一隻象牙白禮盒,緞帶系成蝴蝶結,端正得像剛從櫥窗裡取下來。
“清歡,二叔給你帶了件小東西。”他把禮盒擱在茶几上,順手拂了拂西裝袖口,“三日後商會晚宴,你第一次出席,別穿得太素。”
沈清歡坐在沙發裡削蘋果。果皮連成一條,垂到垃圾桶沿,沒斷。她抬眼看那隻盒子,緞帶反著窗外天光,刺了一下瞳孔。
前世這套裙子她穿了。月白色真絲,收腰,領口綴一圈細珠。晚宴上陸鴻淵第一次主動跟她搭話,問她裙子在哪訂的。她當時以為那是善意。
“謝謝二叔。”她放下蘋果,手指在緞帶上輕輕一挑,“我能開啟看看嗎?”
“你的東西,隨你。”
盒蓋掀開,裙子疊得齊整,襯紙雪白。沈清歡拎起裙襬,對著窗光看——真絲反光柔和,針腳細密,內襯縫得比外面還講究。她翻到腰側,手指摸過一道硬邊。線頭收得極隱蔽,不仔細看以為是襯布接縫。
前世她穿了三天才發現這道硬邊。拆開是一枚紐扣大小的定位晶片,續航七十二小時。她行蹤被同步到沈明遠手機,包括她那天去了城西茶樓。
“喜歡嗎?”沈明遠坐下來,自己倒了杯茶,沒喝,轉著杯子看她。
“太貴重了。”沈清歡把裙子疊回去,動作比拆開時還慢,“二叔怎麼知道我的尺碼?”
“你回來那天,我讓裁縫鋪量的。”他笑了一下,眼角的紋路堆起來,“你爸不管這些,我這個當叔叔的得多上心。”
“二叔費心。”沈清歡蓋上盒蓋,緞帶重新系好,蝴蝶結打得比原來還正,“三日後我穿。”
沈明遠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他目光越過杯沿,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像在確認什麼。沈清歡低頭繼續削蘋果,果皮斷了,掉進垃圾桶。
他走之後,沈清歡把禮盒拎上樓,沒進自己房間,首接拐進走廊盡頭那間小儲物室。陳伯正蹲在地上整理舊報紙,聞聲抬頭。
“陳伯,幫我個忙。”她把禮盒放在他腳邊,“這套裙子您替我保管三天。別放我房間,別放庫房。找個誰都想不到的地方。”
陳伯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她。他沒問為什麼,只把沾了灰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捧起盒子,塞進身後一隻裝舊窗簾的蛇皮袋裡,紮緊袋口,推到雜物架最底層。
“小姐放心。”他站起來,膝蓋咔地響了一聲,“我這把老骨頭,藏東西比找東西在行。”
沈清歡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陳伯。”
“嗯?”
“您以前給我媽藏過東西嗎?”
身後安靜了三秒。陳伯的聲音從雜物堆裡傳出來,悶悶的:“藏過。藏過一封信。後來燒了。”
沈清歡沒回頭,上了樓。
晚宴前那天下午,她去了城南舊貨市場。市場在立交橋底下,鐵皮棚頂,日光燈管嗡嗡響。她在第三個攤位翻出一件月白色連衣裙,化纖料子,領口珠片掉了幾顆,標價八十。攤主是個胖大姐,嗑著瓜子說:“妹子你眼光好,這裙子原價好幾百呢。”
“五十。”
“七十。”
“五十,我兜裡就這些。”沈清歡把口袋翻出來給她看,幾張零鈔,一把鑰匙。
胖大姐揮揮手:“拿走拿走,當交個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