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棟翻開報告的手頓住了。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水晶燈裡電流的嗡嗡聲。周婉儀端茶的動作停在半空，杯蓋磕出一聲脆響。沈雨柔站在沙發旁，指尖攥著裙襬，指節發白。
“國棟，怎麼了？”周婉儀把茶盞擱下，聲音柔得像剛化開的蜜。
沈國棟沒答話。他的視線釘在報告首頁的結論欄，眉頭擰成一道深溝。沈清歡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背挺得筆首，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像個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只是那雙眼睛——太靜了。
“雨柔。”沈國棟終於開口，嗓音沉下去，“這份鑑定，你經手的？”
“是、是我託人辦的。”沈雨柔往前邁了半步，語速快起來，“爸，省中心實驗室出的，絕對權威。我特意找了關係加急，就是想讓清歡妹妹早點安心。”
她轉頭看沈清歡，嘴角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妹妹別多想，我們沒有別的意思。”
沈清歡沒接話。她的目光越過沈雨柔，落在沈國棟手裡那份報告上。
“爸，”她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釘子扎進地板，“麻煩您翻到第三頁。”
沈國棟翻頁。紙張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第三頁的檢測位點資料——STR分型那欄，標的是D8S1179、D21S11、D7S820這幾個位點。”沈清歡頓了頓，“可第二頁的樣本編號寫的是A-7和A-9。爸，您看第二頁最下面那行小字。”
沈國棟把報告轉過來，眯起眼。沈雨柔的臉色變了，她往前探身：“妹妹，你看得懂這些？”
“看不懂。”沈清歡坦然承認，嘴角微微上揚，“但我坐牢那十年，閒著也是閒著，翻了幾本法醫學教材。”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進水面。沈雨柔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笑出聲：“妹妹真會開玩笑，什麼坐牢——”
“A-7號樣本的檢測位點，跟A-9號樣本的編號，在第三頁被調換了。”沈清歡打斷她，語速不疾不徐，“簡單說，這份報告裡，我的DNA資料被安到了另一個人的樣本編號下面。這種錯誤，權威機構不會犯。除非——”
她抬起眼，首視沈雨柔：“有人改過。”
沈雨柔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雨柔！”周婉儀站起來，茶盞碰翻了，茶水在紅木茶几上洇開一片，“你找的什麼人？怎麼辦事的？”
“媽，我、我不知道——”沈雨柔的聲音開始抖，“機構那邊說沒問題的，我確認過的……”
“確認什麼？”沈清歡偏過頭，語氣像在聊今天天氣怎麼樣，“確認改資料的人手腳夠乾淨？”
沈雨柔猛地抬頭，眼眶泛紅。她轉向沈國棟，聲音帶上了哭腔：“爸，妹妹剛回來就針對我，我一片好心——”
“行了。”
低沉的兩個字從客廳東側傳來。沈明遠從紅木屏風後面走出來，手裡盤著一串沉香木珠。他五十出頭，鬢角灰白，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清歡剛回家，別鬧笑話。”他在沈國棟旁邊的單人沙發落座，翹起腿，目光掃過沈清歡時帶著長輩特有的寬厚，“雨柔也是好意。報告有疑點，重新做一份就是了。一家人，別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他轉向沈國棟：“大哥，你說呢？”
沈國棟捏著報告沒說話。周婉儀已經坐回去，拿帕子擦手上的茶漬，動作慢條斯理。
沈清歡看著沈明遠。前世她入獄後第三年，沈明遠以“挽救集團”為名推動董事會罷免了沈國棟。她死之前，二房已經吞掉了長房大半產業。
“二叔急什麼。”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沈明遠盤珠子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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