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老太太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你剛才說,坐牢十年?”
沈清歡回身,對上老太太的目光。
“奶奶,我說了——閒著也是閒著。”
老太太的佛珠又開始轉,一顆,一顆,越轉越快。
沈明遠忽然笑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語氣輕鬆得像在聊股票:“大哥,清歡這孩子有意思。比雨柔機靈。”
他走到沈清歡面前,微微俯身,壓低聲音:“不過清歡啊,沈家這潭水,比你想的深。”
“二叔放心。”沈清歡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彎出一個乖巧的弧度,“水深不深,我下去試過才知道。”
沈明遠臉上的笑凝了一瞬。他首起身,大笑著往外走:“好,好。年輕人有膽量是好事。”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周婉儀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沈國棟都沒注意到。但沈清歡看見了。她看見周婉儀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沈雨柔還站在原地,眼圈紅著,嘴唇咬得發白。她盯著沈清歡的背影,指甲掐進掌心。
沈清歡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爸,”她放下茶杯,聲音恢復了十八歲女孩該有的柔軟,“報告的事,聽二叔的,重新做一份吧。不急。”
沈國棟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過——”沈清歡偏過頭,衝沈雨柔笑了笑,“雨柔姐,下次找機構,記得別用自己手機號。查起來,多不好看。”
沈雨柔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捂著臉跑上樓,拖鞋在臺階上磕出一串急促的響。
周婉儀站起來,對沈國棟說了句“我去看看她”,跟了上去。經過沈清歡身邊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沈清歡端著茶杯沒抬頭。
“清歡,”周婉儀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輕得像一片羽毛,“你媽媽當年,也喜歡這麼喝茶。”
沈清歡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
周婉儀已經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沈老太太從圈椅上站起來,柺杖點地,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她走到沈清歡面前,彎腰,那雙渾濁的老眼湊近,像在辨認什麼。
“你長得像你媽。”老太太說完這句,轉身走了。
客廳裡只剩沈國棟和沈清歡。沉默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清歡。”沈國棟終於開口,手裡還攥著那份報告,“你媽……林婉,她走之前,跟你說過什麼沒有?”
沈清歡抬起頭。父親的臉上有她前世從未見過的疲憊,還有一絲——恐懼。
她想起U盤裡母親最後那句話:“別相信沈家任何人。”
“沒有。”沈清歡站起來,把報告從沈國棟手裡輕輕抽走,“媽走的時候,我還在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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