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活人。”
林渡盯著螢幕。畫面裡的自己正對著空氣說話，嘴唇一張一合。他記得那個瞬間，他在對老趙說“我報警了”。可螢幕上看起來，像在自言自語。
“沒有。”他聲音乾澀。
陳警官把監控往回倒。畫面裡林渡進停屍房之前，那七分鐘裡，第三排停屍床上什麼都沒有。不鏽鋼檯面空著，白布疊好放在旁邊。老趙的屍體，是在林渡進去之後才出現的。
“林渡。”陳警官合上筆記本，“你最近睡眠怎麼樣？”
“什麼意思？”
“你母親的主治醫生給我看了你的就診記錄。上個月你掛過急診，主訴是失眠、幻視。”陳警官的語氣很平，“你昨晚在哪？”
林渡看著監控螢幕上定格的自己。畫面裡的他正對著空蕩蕩的停屍房說話，手還指著第三排那張空床。他想起宋知微的腕帶，想起紅雨衣領口的“8-8-4-7”，想起照片背面那行字。
“昨晚我在家。”他說。
陳警官看了他很久。“你確定？”
林渡點頭。他不能說。說了就是瘋子。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裡還留著掰老趙手指時蹭上的屍僵痕跡，指縫間黏著一根短髮。老趙的頭髮。
他攥緊拳頭，把那根頭髮藏進掌心。
“我送你回去。”陳警官拉開停屍房的門，冷氣湧出來，走廊裡的燈閃了一下。
林渡走出殯儀館大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停屍房的窗戶在走廊盡頭，玻璃上蒙著一層水霧。水霧後面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白色的，像一隻手，貼著玻璃內側慢慢滑下去。
他轉回頭。陳警官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對，精神科那邊聯絡一下，我懷疑他……”
林渡把照片塞進口袋。照片上母親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被體溫一點點捂熱。背面的字隔著布料硌著皮膚，像一枚燒紅的針。
下一個是你。他得先弄清楚，上一個是誰。
陳警官結束通話電話，走回來拍了拍他肩膀。“走吧，我送你。”
林渡沒動。“監控你們拷走了？”
“拷了。”
“那具屍體呢？”
陳警官偏了偏頭，示意他自己看。林渡轉身，停屍房的門開著，兩個警察站在裡面，白布掀在地上。第三排那張不鏽鋼床，空的。檯面上只剩一攤水漬，形狀像個人躺過的輪廓。
“剛才還在。”林渡說。
“剛才？”陳警官翻開筆記本，“你進停屍房的時候，到底看見了什麼？”
林渡盯著那張空床。他掌心裡的那根頭髮還在，硬邦邦地扎著肉。他鬆開拳頭看了一眼，指縫裡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剛才掰老趙手指時蹭上的屍僵痕跡，也沒了。手心裡只剩汗。
“我看見了老趙。”他說，“他躺在那張床上，手裡攥著一張照片。”
“照片呢？”
林渡的手伸進口袋。口袋是空的。他又摸另一個口袋，工裝褲的側兜，外套內襯，全翻了一遍。照片不在。他記得清清楚楚，進門前他把照片塞進了右邊口袋，母親的臉貼著胸口。現在口袋裡只剩一張揉皺的繳費單，宋知微三個字被汗洇得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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