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答的？”
“她說，她是來當命的。”老太太轉過身，日光從她背後照進來，臉上只剩陰影，“當出去，就沒打算贖。”
茶室安靜了。長明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沈清歡聽見迴廊外有腳步聲，很輕，停在門外。停了三秒，又走了。周婉儀。
老太太重新坐下，給自己添了半杯茶。茶湯已經涼了，顏色更深，像隔夜的血。
“鐲子收好。”老太太說，“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不多，這隻算一件。”
“還有別的嗎？”
老太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冷茶。眉頭都沒皺。
“你母親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如果那孩子來了，告訴她——茶要趁熱喝，路要趁早走。’”
沈清歡把銀鐲套上左手腕。鐲子大了一圈，晃盪。她攥住鐲身，指節發白。
“您信她說的？”
老太太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一聲脆響。
“我信不信不重要。”老太太的目光從鐲子移到她臉上，“重要的是，你信不信。”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沒停，首接推開了茶室的門。陳伯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一壺新茶。他看見沈清歡手腕上的銀鐲，腳步頓了一下。很輕微，但沈清歡看見了。
“老太太，該吃藥了。”陳伯把托盤放在桌角，目光始終沒離開那隻鐲子。
老太太擺擺手。“放著。你先出去。”
陳伯退出去，帶上門。門合上的瞬間，沈清歡看見他右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緊張。陳伯認識這隻鐲子。
老太太把新茶推到沈清歡面前。“喝完這杯，走吧。”
沈清歡端起杯子。茶是剛沏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一股極淡的苦味。她喝了一口，舌尖發麻。不是茶葉的苦，是別的東西。她放下杯子，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已經閉上了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節奏很慢，像在數什麼。
“茶裡放了什麼？”
“甘草。”老太太沒睜眼，“你母親當年喝的那杯，也放了甘草。她說太苦，喝不下。”
沈清歡站起來。銀鐲在手腕上轉了一圈，內壁的“清白”二字貼著脈搏。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
“您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老太太睜開一隻眼。渾濁的瞳孔裡映著長明燈的火苗。
“因為今天周西。”她說，“你該出門了。”
沈清歡拉開門。迴廊裡空蕩蕩的，竹影在地上晃。她邁出茶室，身後的門無聲合攏。手腕上的銀鐲沉甸甸的，像多長了一塊骨頭。
走廊盡頭，沈雨柔站在拐角處。她手裡攥著手機，螢幕還亮著。看見沈清歡出來，她笑了一下，嘴角翹得刻意。
“姐姐跟奶奶聊什麼呢？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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