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券法》和一本講併購案例的。”沈清歡抬眼看他，“《證券法》被人借走了，沒還。”
顧淮深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臉上的線條鬆了半寸。“那本我這兒還有。”他說，“下次給你。”
“下次？”
他沒接這句。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周婉儀的聲音遠遠飄過來：“清歡？你在哪？”
顧淮深往後退了一步，退進燈光的暗角里。他看著她，目光還是那樣，壓著東西，但不鋒利。
“體檢報告，”他說，“抽完血把單子拿好。”
沈清歡的呼吸頓了一下。陳伯也說過同樣的話。她盯著顧淮深，想問什麼，但他己經轉身，皮鞋聲往反方向去了。走廊空了一半。
周婉儀出現在拐角。“怎麼跑這兒來了？”她打量沈清歡，目光在她臉上颳了一遍。
“接了個電話。”沈清歡把手機從手包裡拿出來晃了一下，螢幕黑著。
周婉儀沒再追問，挽住她的胳膊往回走。經過宴會廳門口時，沈清歡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顧淮深己經不在了。只有一盞壁燈亮著，光暈昏黃。
她收回目光，跟著周婉儀走回人群。手心又溼了。她鬆開攥緊的手指，在裙襬上蹭幹。銀鐲在袖口裡滑了一下，內壁的“清白”二字貼著脈搏，一下，一下。
晚宴散場時，沈國棟和顧淮深站在電梯口說話。沈清歡經過，沒停步。電梯門開，她走進去，按了一樓。門合上前，她看見顧淮深偏過頭，目光穿過即將閉合的門縫，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門關了。
電梯下行。沈清歡靠著轎廂壁，閉了一下眼。前世那箱書，她死前還在床底下。有一本她翻得最多，書脊裂了，用膠帶纏著。扉頁上的“顧”字被水洇過，模糊了半邊，但還認得出。她一首以為是陸衍。她記錯了。
電梯到一樓，門開。夜風從大堂門口灌進來，吹得她胸口涼。她走出去，陳伯站在車邊等她，手裡攥著車門把手，攥得很緊。
“小姐，”他壓低聲音，“今天體檢，抽血——”
“單子拿好。”沈清歡接上他的話，“我知道。”
陳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拉開車門。沈清歡坐進去，車窗外的酒店燈火往後退。她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銀鐲，忽然想起顧淮深剛才那句話的語氣。跟陳伯一模一樣。像叮囑，又像提醒。他們都知道什麼。
車拐上主路，沈清歡從後視鏡裡看見酒店門口又出來一個人。深灰西裝，站在臺階上，手插在口袋裡。車遠了，人影縮成一個小點。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幹了，但指腹上還留著礦泉水瓶蓋勒出的紅印。她攥了一下拳，鬆開。
“陳伯，”她開口，“顧家跟沈家，什麼關係？”
陳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後視鏡裡，他的眼睛眯了眯。“生意上的事，”他說，“小姐以後會知道的。”
“現在不知道，以後會吃虧。”
陳伯沉默了幾秒。車拐進一條窄路，路燈稀疏，光影一格一格從他臉上滑過。“顧先生的母親，”他說，“姓林。”
沈清歡的脊背貼上了座椅靠背。林。她母親也姓林。
“跟太太沒關係。”陳伯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顧先生查過太太的事。三年前就開始查了。”
車駛入沈宅大門。鐵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沈清歡下車，站在院子裡。夜風裡有桂花的味道，甜得發膩。她抬頭看二樓，沈雨柔的房間黑著燈。禁足第三天。
她收回目光，往屋裡走。經過雜物間時，腳步頓了一下。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十五瓦的燈泡還亮著。那隻蛇皮袋還在舊窗簾底下，定位晶片安靜地躺著。三天了，沈明遠沒動靜。但顧淮深查過她母親。三年前。
她推開自己房門，反手鎖上。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樓下，陳伯還站在車邊，手裡的抹布攥著，沒擦車。他抬頭看了一眼她的窗戶。隔著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隻攥抹布的手，指節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