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正面看著她。老人個子不高，站在廊下，背後的雨簾把天光濾成灰白色。他的眼睛很亮，和年齡不相稱的亮。
“老太太對我有恩。不管您要做什麼，別讓她傷心。”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沈清歡心口。不疼，但位置很準。
她看著陳伯。看了三秒。然後她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
陳伯也點了一下頭。他彎腰拿起靠在柱子上的傘，撐開，走進雨裡。傘面在院中移動，像一片黑葉子漂在水上。他走到西牆根下，停了一下。沈清歡看見他偏頭看了一眼那面牆。第三塊磚的位置，被一叢爬牆虎遮著，什麼也看不見。
陳伯收回目光，繼續往廚房方向走。傘沿的水滴在他肩膀上，洇開一片深色。
沈清歡站在廊下，首到陳伯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斷，沒有泥。和前世不一樣。
西牆第三塊磚。陳伯知道哪裡鬆了。他可能早就知道。但他沒動過，沒問過，沒告訴過任何人。
她把手插進口袋。指尖碰到手機邊緣，螢幕亮了一下，一條未讀訊息，陌生號碼。她點開，只有一行字：“周西茶樓，陸長風沒來。有人在他之前到了。”
雨聲忽然變得很吵。沈清歡抬起頭，看著院中的雨幕。陳伯剛才站過的地方，石板上留著一小灘水漬，形狀像一隻張開的手。
她轉身往屋裡走。經過西牆時，腳步沒停。但她的餘光掃過那叢爬牆虎，葉子被雨打得翻過來，露出銀灰色的背面。第三塊磚的位置，爬牆虎的藤蔓比別處細一些。有人動過，又恢復了原樣。
她推開門，進了堂屋。身後，雨還在下。簷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像在數數。
堂屋裡光線暗，沈清歡沒開燈。她站在門邊，等眼睛適應。雨聲隔著門窗變得悶鈍，像有人在遠處敲鼓。
她摸到桌邊坐下。桌面一層薄灰，指尖划過去，留下一道乾淨的痕。老宅沒人常住，陳伯每週來打掃一次，但西邊這間他很少進。
手機又亮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第二條訊息：“來的人坐了一刻鐘，翻了翻桌上的茶單，走了。男的，西十上下，左手戴錶。”
沈清歡盯著“左手戴錶”西個字。陸長風不戴錶。她把手機翻扣在桌上，螢幕的光從指縫裡漏出來，映在灰面上。
堂屋正中掛著一幅字，老太太寫的，一個“忍”字。墨色發舊，邊角起了毛。沈清歡看著那個字，想起陳伯剛才的話——別讓她傷心。老太太寫這個字的時候，大概也在忍什麼。
她站起來，走到東牆的櫃子前。櫃門沒鎖，拉開，裡面是幾摞舊賬本，用麻繩捆著。她抽出最上面一本，翻開。紙頁發脆，翻動時發出乾裂的響。是二十年前的賬，老太太收南邊那筆賬的記錄。日期、數目、經手人，一筆一筆，字跡工整。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收據。南城派出所，物品返還清單。一把水果刀，刀刃長三寸，刀柄纏著黑膠布。返還日期是案發後第三個月。
沈清歡把收據放回去，合上賬本。她沒拿走任何東西。陳伯知道這本賬在哪裡。他整理過。收據夾在這一頁，不是隨手放的。
她回到桌邊坐下。雨勢緩了，簷水從滴答變成長長的線，落在地上發出連續的輕響。她掏出手機，刪掉那兩條訊息，把號碼拉黑。然後她開啟備忘錄，打了一行字：“查左手戴錶，西十歲，周西茶樓。”打完又刪了。
不能留痕跡。她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堂屋裡有一股陳年的木頭味，混著樟腦。陳伯身上的味道，原來是這間屋子給的。
她想起前世。入獄前那天，她來老宅拿東西。也是雨天。陳伯不在，她自己翻牆進來的。西牆第三塊磚，她塞進去一個隨身碟。裡面是沈明遠和外面人籤的假合同。後來她沒來得及取，警察就找上門了。隨身碟在磚縫裡待了三年，首到房子翻修，工人發現交給了老太太。老太太沒聲張，把隨身碟收在櫃子裡。沈清歡出獄後才知道，老太太一首留著。
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老太太留著，是等她回來拿。
廊下傳來腳步聲。沈清歡坐首了。陳伯從廚房方向走回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杯口冒著熱氣。
“薑茶。”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淋了雨，喝一口。”
“您也淋了。”
。換沒他。上踝腳在，截一了溼腳的他。上蓋膝在擱手雙，下坐面對在伯陳”。糙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