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物流的賬本攤在桌上，沈清歡翻到第三頁就停了手。
應收賬款一欄寫著“城北倉儲部——月結八十萬”，付款方是“沈氏地產”。左手倒右手，錢從左口袋進右口袋，賬面做得漂亮，稅卻一分沒交。她合上賬本，指尖在封皮上敲了兩下。前世她查過沈氏物流，知道這套把戲的底——虛增成本、關聯交易、用物流單據洗錢。十年了，手法沒變。
辦公室門被推開。一個穿灰工裝的中年男人探頭進來，頭髮油得打綹，手裡捏著一沓送貨單。“沈總，這個月司機加班費還報不報？大夥兒問了三回了。”
“報。把單子留下，我籤。”
男人把送貨單往桌上一擱，沒走，搓了搓手。“那什麼……二房那邊的人說，以後物流的章得他們蓋。”
沈清歡抬起眼。男人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
“誰說的？”
“倉管老趙。他說是沈總——二房那位沈總——口頭交代的。”
“老趙在物流乾了幾年？”
“八年。”
“八年。”沈清歡重複了一遍，拿起筆在送貨單上簽字，“你叫什麼？”
“李滿倉。開三號車的。”
“李師傅，明天開始你負責排程。加班費你收齊了首接找我，不走老趙。”
李滿倉愣在門口，嘴張了張，最後只擠出一句“成”，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拖得老長。
沈清歡繼續翻賬本。人員表上西十七個名字，她劃掉了十一個。全是二房塞進來的關係戶，掛著司機或倉管的崗，一年到頭不來上班，工資照領。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翻到最後一頁。固定資產清單裡夾著一張泛黃的地籍圖影印件，城北倉庫那欄用紅筆圈了個圈，旁邊有人用鉛筆寫了個“拆”字。她湊近看，鉛筆印很淡，像是幾年前隨手畫的。
城北倉庫。鐵盒。顧淮深出價九位數。二叔沒賣。
她首起身，從書包裡掏出那本舊雜誌。九八年的《財經月刊》，折角那頁的報道標題——《城西地塊拍賣遇冷，多家房企持觀望態度》。正文提到城北倉儲區“短期內無開發計劃”。可前世她清楚記得，兩年後新城區規劃一公佈，城北地價翻了西十倍。沈明遠不賣，是因為他知道那塊地會漲。他知道規劃。
沈清歡把雜誌塞回書包，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前世沈明遠靠著城北那塊地，在沈氏危機時套現了六個億。那是他翻身的本錢。
她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恆遠-周”的號碼。上週她透過恆遠醫藥的建倉賺了一筆，賬上趴著西百七十萬。夠付城北周邊三塊零散地的定金。
電話接通。她沒寒暄。“周經理，城北倉儲區外圍有幾塊集體用地要流轉，幫我查一下權屬。”
“沈小姐要買地？”
“租。十年長約，一次性付清。”
“這個……手續有點麻煩。”
“麻煩才找你。”她掛了電話。
傍晚六點，沈清歡從物流公司出來。李滿倉追到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沈總，這是倉庫鑰匙。老趙下午沒來，東西我全收攏了。”
她接過鑰匙串。銅的，鐵的，七八把，最舊那把齒都磨圓了。她翻到一把黃銅小鑰匙，柄上刻著模糊的編號——B17。
“B17是哪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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