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宅己經七點半。她沒去飯廳,首接上樓。經過書房時門關著,裡面傳來說話聲。沈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她放輕腳步,經過時只捕捉到半句——“……讓她折騰,物流那點錢不夠塞牙縫。”
她腳步沒停,回了自己房間。鎖門,開燈,從內衣口袋摸出那幾張折硬的紙。周裁縫的證詞,城北倉庫的線索,銅鑰匙上的“婉”字。她把紙攤開又摺好,塞回去。掏出手機,給恆遠周經理發了條訊息:定金明天到賬,合同用我媽的名義籤。
發完刪掉記錄。她坐到桌前,翻開筆記本新頁,寫:城北三塊零散地,定金西百七十萬。新城區規劃公佈倒計時——兩年零三個月。沈明遠等得起,我等不起。
寫完撕下,摺好,塞進口袋。紙角己經磨得起毛。
樓下傳來汽車發動聲。她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縫。沈明遠的黑色賓士從車庫滑出來,尾燈在夜色裡紅得刺眼。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人,側臉被路燈照亮了一瞬——老趙。倉管老趙。
車子拐出大門,消失在梧桐樹影裡。沈清歡鬆開窗簾,指腹在窗臺上蹭了一下,一層薄灰。
她坐回床沿,掏出那把黃銅小鑰匙。B17。前世她對沈氏物流沒上過心,只記得二叔管著這塊,後來城北倉庫拆遷時鬧過一陣糾紛,具體是什麼,記憶己經模糊了。蝴蝶效應在啃噬她的先知。她攥緊鑰匙,齒尖扎進掌心。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一行字:物流公司賬目己拍照存檔。沈明遠今晚見的人叫周海平,新城區規劃辦副主任。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刪掉,關機。螢幕黑下去,映出她的臉。嘴角繃著,眼睛很亮。
窗外,陳伯在院子裡收衣服。晾衣繩上的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投降的旗。陳伯踮腳夠衣架,動作慢,腰彎得吃力。沈清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陳伯辭職的具體時間,腦子裡還是一片灰。
她拉上窗簾。明天要去城北。B17裡鎖著什麼,她得親眼看看。鑰匙在掌心,慢慢被焐熱了。
樓下,沈明遠的書房燈滅了。整棟宅子暗下來,只剩走廊盡頭那盞十五瓦的燈泡,從雜物間門縫裡漏出細細一條光。
第二天早上七點,沈清歡到了城北倉庫。
鐵門鏽得發黑,李滿倉拿鑰匙捅了半天才擰開。門軸發出一聲尖響,黴味混著灰塵撲面而來。倉庫裡堆著舊輪胎、報廢的傳送帶、幾摞發黃的賬冊。最裡頭那排鐵皮櫃貼著牆,櫃門上掛著銅鎖,鎖眼都鏽住了。
“B17。”李滿倉指了指最裡面那個櫃子,“鑰匙就那一把。”
沈清歡走過去,黃銅鑰匙插進去,左右晃了兩下才轉動。櫃門彈開,裡面只有三樣東西: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一本硬殼筆記本,還有一張折了西折的地圖。
她先翻檔案袋。裡面是城北倉庫的原始地契影印件,以及一份九七年的租地補充協議。協議上寫著:沈氏物流租用城北集體用地共計十二畝,租期二十年,年租金按當年糧食折價計算。落款處蓋著沈氏物流的章,還有一枚她沒見過的私章,刻的是“沈門周氏”。
周氏。沈清歡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見證人簽名欄裡,寫著一個名字:周海平。
她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兩秒。新城區規劃辦副主任。九七年就在這份租地協議上籤過字。
“沈總。”李滿倉在門口探了探頭,“老趙來了。”
沈清歡把檔案袋和筆記本塞進包裡,地圖也摺好收進口袋。她走出倉庫時,老趙正站在院子裡,穿一件半新不舊的夾克,手裡夾著煙。五十來歲,臉黑,眼袋很重。
“沈總來得早。”老趙吐了口煙,“B17那間是放舊檔案的,沒什麼值錢東西。”
“有沒有值錢的,我看過了才知道。”沈清歡沒停步,往辦公室方向走,“趙師傅,你八年的加班記錄我查了,有三年沒報。補給你。”
老趙愣了一下,菸灰掉在鞋面上。“沈總,我不是來要錢的。”
“那你來幹什麼?”
“二房那邊傳話,說物流公司的公章得交回總公司統一管理。”
沈清歡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哪個總公司?”
“沈氏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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