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瓦繼續說下去,這一次他沒有激動,沒有急切,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心裡己經反覆掂量過很多遍,終於在今天找到了說出口的時機:“很抱歉,黑耳未來的兩條路——我都不想走。”
“諾瓦,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族長姆姆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
如果諾瓦只是頂撞、只是任性、只是少年意氣,他可以用長輩的威嚴壓下去。
但諾瓦此刻的神情——那種平靜的、清醒的、提前想好了後果卻依然選擇說出口的神情。
“我知道。”諾瓦回答得很快,沒有猶豫。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前的雙手,“正因為我很清楚——我是殘缺的多耳族,種族引以為傲的天賦我沒有,魔力低,體質低
——這樣的黑耳在未來做什麼都是舉步維艱,甚至隨時有生命危險。”
他抬起頭,看向族長姆姆的眼睛:“這些我都很清楚。”
族長姆姆怔怔地看著他。
這個孩子他從小看到大。他以為諾瓦的反抗只是不甘心,是不願意接受自己天生處在劣勢的現實,是少年人還沒有被現實磨平稜角之前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勁頭。
但他從未想過——也許諾瓦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殘缺,更明白自己的未來。他是在知道這一切的前提下,依然選擇了反抗。
“沒有大家那樣靈敏的耳朵是我的缺陷,但同時我也在問——如果失去耳朵的優勢,我真的就什麼都做不了嗎?”
諾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聲音裡沒有自憐,只有陳述,“所以我一首在想,如果沒有耳朵,那我還有什麼?”
他抬起頭,對上了族長姆姆的目光。唇角微微動了動,像是一個還未成型的笑容。“我還有很多書,我可以提高自己的學識,我可以學習魔術,我還可以告訴大家——我們並不是必須走跟聲音相關的工作,我們也可以做自己喜歡的。”
“諾瓦,你要我說幾遍,發揮所長,這是我們多耳族……”
“明明大家都有無限可能,明明大家喜好不同,卻被塞入循規蹈矩集中訓練聽力。
努力做到優秀,只為成為別人的陪襯——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讓魔難過的事呢。”
這句話落定之後,帳篷內安靜了很久。篝火還在燃燒,細微的噼啪聲填補著無人開口的空隙。
入間的目光落在諾瓦那張被火光映亮的側臉上。
[是啊,努力做到優秀,卻只能依附於他人。因為實力永遠比不過其他人,所以不喜歡也好,不願意也罷,沒有自己的選擇啊。]
入間輕輕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淺,卻帶著一種清晰的、被觸動的溫柔。
[乾得很好哦,杏裡醬,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他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了:“族長。”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那片沉默中顯得格外清晰。族長姆姆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從諾瓦身上移開,落在入間臉上。
他的神情裡還殘留著剛才與諾瓦對峙時的那股沉重,但在看向入間時,他微微調整了一下面容:“入間大人。”
“我們會全力支援諾瓦君的想法。”入間說,語氣平穩,沒有刻意加大音量來顯得有氣勢,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輕視的篤定,“提供我們所能給予的一切幫助。”
他頓了頓,然後微微笑了一下:“請別急著否認——等到我們證明諾瓦的想法可以實施,大家都可以幸福生活時,請你大力支援。”
入間說完後,諾瓦愣了一拍。
“……入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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