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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幾日,我的屋子已無處下腳。
三隻箱子裝衣物,一隻裝畫紙,另外兩隻攤著筆墨和向陶先生借來的冊子,連走到床前也得側著身子。
娘進來看了一圈,問我到底是去學畫,還是去開書鋪。
我一件件指給她看,哪卷臨水用,哪冊是先生去年批過的,少哪樣都不成。
娘聽到一半便叫丫鬟去請聞謙,說如今只有他,能同我講得明白道理。
聞謙來時,先被門邊一卷畫絆住,幸好扶到了櫃角,才沒在我面前行個大禮。
我笑著去接他手裡的東西:幾隻油紙套,一匣驅蟲的香餅。
他沒急著講道理,先蹲下來,將地上的畫逐卷裝好。
「船上潮,先這樣包著。」
娘看看他,又看看新添的香餅匣子,搖頭走了。
請來的人一件沒替我減,還添了好幾樣。
收拾到枕頭時,我才犯了愁。
常睡的太大,櫃裡備用的又硬。
我把兩隻枕頭輪流往箱裡塞,不是合不上蓋,就是壓住了底下的絹紙。
聞謙看了看,叫我先別急著合箱。
我順口問他,聞家的枕頭是不是也這樣佔地方。
他沒答,卻問我睡慣的是蕎麥還是細糠。
這話問得我想起當年抱枕頭登門,又看了他一眼。
「可別為了省只枕頭,就叫我留下。」
他把箱蓋重新支好。
「不留。給你想個法子。」
我反倒接不上話。
他替我安排得這樣妥帖,我卻還想問一句,舍不捨得我走。
我蹲到箱子另一邊,抽出壓在底下的一卷畫,翻過去,又翻回來。
聞謙認得畫卷外頭的紅繩,望過來問,是不是畫會上沒肯給他看的那一張。
我點頭,手卻沒松:「等回來再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