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被一把刀割裂成的兩個世界。
宋家的客廳依舊保持著末世前的體面，真皮沙發擦得鋥亮，茶几上甚至還擺著一盤品相不錯的乾果。
如果忽略掉空氣中那股還沒散盡的硝煙味，以及那幾個滿身寒氣、還帶著血腥味的不速之客，這場景倒真像是一場普通的鄰里走動。
赫善坐在單人沙發上，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怎麼坐都不舒服。
他那件不合身的皮草大衣在暖氣烘烤下散發出一股陳舊的黴味，混著他身上的汗味，在這精緻的客廳裡顯得格格不入。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間，那裡彆著剛插回去的槍，眼神警惕得像是一隻誤入狼群的土狗。
在他對面，宋明燁慢條斯理地洗著茶具。
修長的手指捏著紫砂壺，滾燙的水流沖刷著茶葉，激起一室茶香。這動作行雲流水，透著股說不出的優雅，完全看不出這雙手剛才還毫不猶豫地廢了赫聞一條腿。
“赫善先生。”宋明燁倒了一杯茶，輕輕推到赫善面前，語氣溫和得讓人起雞皮疙瘩，“你二哥這個人性子有點急躁，火氣太旺容易壞事。所以我讓人請他下去休息了，有些事情，和你聊可能更合適。”
所謂的“休息”，大機率是被扔進了地牢，還得忍受著大腿上的槍傷。
赫善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茶杯，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敢動。
誰知道這茶裡有沒有下毒？這群宋家人看著斯文，下手一個比一個黑。
倒是坐在他旁邊的林澤宜，盯著那個茶杯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端了起來。
“澤宜！”赫善嚇了一跳，伸手就要攔，“別喝！小心……”
林澤宜躲開了他的手，動作有些急切地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她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血色。
“沒事。”林澤宜捧著茶杯，轉頭衝著一直站在沙發後的林微暖笑了笑，那個笑容裡沒有半點防備，全是信任，“暖暖不會害我的。”
林微暖正靠在立櫃旁看著這邊的一舉一動，聞言挑了挑眉，從兜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扔進林澤宜懷裡：“表姐，先墊墊肚子，這茶刮油，空腹喝難受。”
林澤宜接住巧克力，撕開包裝紙塞進嘴裡，那種久違的甜味讓她眼眶微微發熱。
看著這一幕，赫善緊繃的神經像是被戳了個洞，那種孤立無援的恐懼散了幾分。他看了看林澤宜，又看了看一臉淡然的宋明燁，最終還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茶香入喉，確實是好茶。但在赫善嘴裡，卻喝出了一股子苦味。
“宋明燁。”赫善放下茶杯，雙手撐在大腿上，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一些，“現在我二哥在你手裡，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想怎麼樣？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別跟我玩這些彎彎繞繞的。”
宋明燁沒接他的話茬，反而慢悠悠地說道：“一直以來，赫家都把桐山基地經營得不錯。不過，大半夜帶人造訪我宋家，這份禮實在是太重了點。”
“那是……”赫善剛想辯解，就被宋明燁抬手打斷。
“我可以不追究赫蒙派人偷襲的事，甚至可以不追究你們把何家那對父子安插在雲谷基地當攪屎棍。”宋明燁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是，赫善先生，總得給我們雲谷基地一個交代，不是嗎？”
赫善愣了一下，讓自己能夠儘快的消化宋明燁的話。
他咬了咬牙，梗著脖子說道：“你們想要什麼交代？現在我和二哥都在這兒，要殺就殺！但我告訴你，別以為抓了我們就能威脅我大哥！桐山基地的實力，要是真打起來，你們雲谷也別想好過！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這話喊得倒是氣勢十足，可惜底氣虛得厲害。
宋明燁看著面前這個臉紅脖子粗的年輕人，突然輕笑出聲。
“彆著急啊。”宋明燁靠回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我可沒說要用你和你二哥去威脅赫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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