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搓了搓凍僵的手,打量著屋內的環境。
狹小的房間裡亂七八糟。地上扔滿了菸頭、撕碎的絲襪和揉成團的衛生紙。空氣裡那股子腥羶味還沒散去,燻得人直犯惡心。
“外面不好混啊。”陳諾嘆了口氣,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小馬紮坐下,裝出一副落魄的樣子,“這年頭,外面到處都是吃人的怪物,連口乾淨水都找不到。我出去混了些日子,差點把命搭上,這不就灰溜溜地跑回來了嗎。來投奔表姐你了。”
李海榮走到桌邊,把那幾張糧票收進兜裡。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渾濁的菸圈。
“回來投奔我?”李海榮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陳諾,你當表姐這裡是收容所呢?我自己都快吃不上飯了。你剛才也看見了,我這可是拿命在掙口糧。我可沒錢養你這種閒人。”
她話說得很直白,一點情面都沒留。
在這廢土上,親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陳諾也不惱。他知道自己這個表姐是什麼德行,不見兔子不撒鷹。
他笑了笑,伸手摸向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小黑包。
“姐,你先別急著趕我走。”陳諾拉開拉鍊。
李海榮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以為他能拿出兩個發黴的窩頭就算不錯了。
陳諾把手伸進包裡,掏出一個圓柱形的鐵罐頭,放在桌上。
“啪嗒。”
鐵皮碰觸木桌的聲音。
李海榮的視線落在那個罐頭上,眼睛睜得老大。
紅燒肉罐頭。包裝完好,連一點生鏽的痕跡都沒有。
緊接著,陳諾又掏出一瓶礦泉水。透明的塑膠瓶裡,水質清澈見底,沒有半點雜質。
然後是兩塊用錫紙包著的壓縮餅乾,還有一小包真空包裝的牛肉乾。
四五樣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滿是油汙的桌面上。
這些東西都是之前林微暖給陳諾的,他出來之前分出了幾樣塞進了腰包裡,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
屋裡靜得只能聽到李海榮粗重的呼吸聲。
她連煙都忘了抽,任由菸蒂燒到手指,燙得她哆嗦了一下,才回過神。她一把將菸頭按滅在桌面上,整個人撲到桌前,雙手顫抖著摸向那個肉罐頭。
冰涼的鐵皮觸感,真實得讓她想哭。
要知道,在桐山基地,別說外城,就是內城的那些人,平時也吃不到這麼新鮮的好東西啊。她每天晚上張開腿,任由那些男人蹂躪,換來的也不過是幾張能兌換髮酸黑麵糊的糧票。
眼前這些乾淨的、沒有被汙染過的食物,她都快忘記是什麼味道了。
“這……這都是你從外面弄來的?”李海榮的聲音都在發顫。
“算是吧。”陳諾含糊地應了一句。
李海榮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她一把將桌上的東西全摟進自己懷裡,生怕陳諾反悔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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