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雞還沒啼完，宋雲川已經和鐵鋤杵在雜役院的小路口，和幾個衣服比他還破的師兄弟面面相覷。
寒露尚重，他搓著手，心裡想著：入了這仙門，卻比鎮上的夥計還忙。天沒亮就起，管雞掃院，還得提防別讓豬給妖獸叼了去。掌門昨夜酒意未散，吩咐他須親自給劍修堂送晨食。
他正哆嗦著，腳邊的雞一陣騷動，一隻大公雞帶著羽毛撲騰竄進他懷裡。宋雲川下意識一接，雞頭差點鑽進他袖子。
“小子，手腳麻利點，劍修堂師姐最不耐煩！”雜役高個子吳三瞪他一眼。
“知道啦。”宋雲川苦著臉，靈機一動，把雞往懷裡一塞，分量更足，順便能暖和一陣。他端起食盒，摸出山道。
劍修堂冷清得可以和後山墳地媲美。晨霧繞樑，劍架上一排凜冽寒光。堂口一位素衣少女站得筆首。冷麵，冷嗓，連劉海都沒一絲凌亂。只見那道影兒劍眉星目，寒意幾乎要把人凍醒。
“你是新來的？”她聲音很淡，帶點天生的壓迫感，彷彿聲音裡也藏著劍氣。
宋雲川忙點頭，腆著笑：“師姐早安，給您送早飯。”
少女微微皺眉，視線精準地掃向他懷裡雞蹭出來的尾巴。還沒等宋雲川解釋，一道疾風掠過——
晨霧中，有人像麻袋一樣橫衝過來，把宋雲川連人帶雞撞得歪作一團。
“哎呦！”新來這位身材魁梧，牛眼大鼻，活像只移動肉山。“打、打擾了，飯呢？我可是餓了一夜！”
宋雲川被頂得腦瓜生疼，卻沒忘捂住食盒，“你別壓著了，我的雞還沒生蛋呢！”
那少女冷聲道：“杜甲，你再遲到就去禪院抄十遍門規。”
杜甲聞言猛打個激靈，笑臉堆得比雞屁股還圓潤，搓手賠笑：“師姐饒命，我撿了一路柴火，這才……”
話沒說完，他聞見香氣，肚子立馬“咕咕”作響。宋雲川開啟飯盒，是門派傳統五香饅頭，外加兩隻煮蛋。杜甲眼放光，食指飛快，雞蛋還沒滾兩圈就進了他嘴裡。
“師姐要不要來點？”宋雲川恭敬地遞食盒，小聲補句，“雖說不熱但還新鮮。”
少女沒有接，只微微搖頭：“我用餐自有安排。你們兩個，雜役新丁？”
宋雲川忙把雞塞進杜甲懷裡——杜甲幾乎在啃雞屁股——自己乖乖報上名號：“宋雲川，剛入門。杜兄是……同屋雜役。”
杜甲一咬鹹蛋黃也不忘表忠心：“以後咱們一起幹活，一起吃！”嘴上沾了蛋漬，笑比肥腸還膩。
少女微微點頭：“我姓慕容，筠。劍修堂行首。以後不得在堂口喧譁，不得偷食，不得亂養雞。若有異動，按門規處置。”
宋雲川暗忖這師姐像雕塑，規矩比山門還多。眼見她要轉身，冒死補上一句：“師姐，雞其實是院長那邊的……咱雜役院，借您的地雞一用！”
慕容筠腳步頓了頓，目光冷冷看來。宋雲川鼓起勇氣，憨笑著：“我……會還回去，下次也給雞請安！”
“雜役也是門中弟子。”她道，聲音低了兩分，“自律自重，別闖禍。”說罷衣袖一拂，轉身消失在霧和尚未睜眼的劍意裡。
杜甲抱著雞，佩服得五體投地：“雲川兄，你膽大，我要是敢和師姐貧嘴，晚上肯定得刷茅廁刷禿嚕皮！”
宋雲川長出一口氣，擠擠眼：“兄弟，你隨我混，日子沒那麼難。師姐規矩歸規矩，咱們能鑽點空子，門規之中總有門道。”
“說得對！”杜甲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兩個人搖搖晃晃下了劍修堂臺階，雞在懷裡撲騰了兩下，氣氛比清晨的霧都輕鬆幾分。
兩人一邊說著雜役的艱難，一邊默契分著饅頭與鹹蛋。院外晨光初照，遠處瞅著他們的一群雜役投來希冀的眼神，彷彿也看到了“自家人”。
門派日子雖苦，雞飛狗跳，卻從這一頓饅頭、一次相撞、一個冷麵的師姐起，他們慢慢變成了真正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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