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雷聲轟隆一響,宋雲川還在撿起地上的饅頭,手指和麵皮一併粘著冷冷的水珠。夜色像被潑了墨,連院門都隱約失了形。慕容筠劍鋒一凝,杜甲卻踉蹌後退一步,險些踩在宋雲川身上。
“說好的宵夜,怎麼突然變成夜宵驚魂?”宋雲川嘴角一斜,硬是把緊張藏在笑裡。
杜甲嚥了咽口水,聲音都發抖:“師姐,你快說,這、這黑霧怎麼進來的?”
慕容筠沒空理他,目光牢牢瞪向院牆。黑霧像水草般沿牆壁遊走,一顆不知何時掉落的靈石,被霧氣一點點吞噬,瞬間閃過一抹詭異的青光。
“別動。”她壓低了聲音,劍柄下意識用力,腳步輕移。
忽然,院牆外傳來尖銳的嘯聲,一道身影從霧中爬出——西肢細長,像是斷了骨,爬行速度卻快得離譜。
宋雲川瞪眼:“孃的,這玩意不是上回廚房蓋裡的那隻小妖?怎麼越長越精了!”
杜甲手腳一哆嗦,把饅頭硬塞進袖口:“這破門派也太會‘養妖’了,師姐,靠你了!”
慕容筠冷哼一聲,劍光微顫,嘴裡卻沒忘提醒:“都閉嘴,跑——別給我添亂!”
三人一邊說,一邊己是蠢蠢欲動。那妖物動作越來越快,牙間淌出血絲,冷雨下竟帶著一身泥水味。狹小院門外,巡夜老李倒在地上,臉色鐵青。宋雲川心頭一凜,還是顧不得多看。
慕容筠猛地出劍,劍光在夜雨中劃出一道白痕,首取妖物額頭。但妖物身子一滾,避開要害,竟反撲面來。宋雲川見狀,一邊扯過旁邊的鐵鋤,一邊打趣:“師姐看著太穩,杜甲,咱後排支援吧!”
杜甲握緊拳頭,卻不知如何下手,只見宋雲川眉毛一挑,一鋤頭砸在院角泥地,原本差點失控的妖物猝然一跳,居然瞧不上這番陣仗:“你拿鋤頭種地還是種妖?”
正這時,慕容筠再度逼近,宋雲川趁妖物分神,單膝壓地從側翼滑過去。
“得,不能只看師姐拼命,上!左邊!”宋雲川喊了一句,杜甲反應慢半拍,手裡沒武器只能抄起院內水桶,朝妖物腦袋蓋過去。
“白水桶配黏饅頭,這要是門派招式都能有這麼隨性,咱們早昇仙了。”宋雲川難得在亂局裡還有興致叨咕。
妖物怒吼一聲,試圖掙脫,卻被接連攻擊逼回牆角。一陣雨打芭蕉聲裡,慕容筠額前碎髮溼漉漉披下來,但劍尖不曾顫抖。
空隙間,宋雲川瞅準時機,將袖裡的靈符一抖,藉著漫天水汽,險險糊在妖物額頭。那符紙本是雜役院給的除蟲符,卻在夜色中激出一陣電光。
妖物疼得嚎了一嗓,慕容筠劍光搏殺,杜甲水桶再度蓋頭,三人動作竟配合得意外默契。
院內一片泥水狼藉,妖物撲騰幾下,終於被慕容筠一劍挑飛,滾進了角落。宋雲川哈著氣:“師姐,你這劍有毒,我差點跟著去見閻王。”
杜甲大喘氣,憨聲憨氣道:“宋兄,你這符是哪來的?我怎麼活了這麼多年沒見過能劈炸妖怪的蟲符!”
“這是院裡管帳師叔偷懶留下的遺物,”宋雲川臉皮不紅氣不喘,“我還納悶怎麼總沒見蚊子魚蟲,合著是用來打妖的。”
慕容筠聽得險些瞪眼,終於洩力收劍:“你們兩個,終於沒給我添亂。”
雨愈下愈緊,院外的黑霧卻漸漸稀薄。宋雲川一邊擦把臉:“師姐,雜役院今晚算是改名叫妖物驅趕所了。”
杜甲嘻嘻一笑:“宋兄,下次要是真昇仙了,別忘了再帶上點水桶,管用!”
慕容筠收拾劍刃,瞥了宋雲川一眼:“好好休息,一會兒還得查查這妖是如何混進來的。”
三人站在雨幕中,一身破爛狼狽,卻第一次有了同生共死的默契。遠處主堂燈火隱約,而夜色深處,不知又有什麼危險將至。
宋雲川望著滿地泥水殘影,心裡忽然覺得,這種雞飛狗跳的日子,好像比饅頭還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