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在天邊漸息,雨絲虛虛纏纏,院落裡一灘泥水尚未乾透。宋雲川捧著一隻還帶點破洞的饅頭,目光緊盯堂門的縫隙——外頭的黑霧己散,妖邪的屍骸橫在石階邊,杜甲蹲在旁邊試探著拽妖毛,卻被慕容筠一個眼神攔截,憨笑著把手縮了回來。
門內燭火跳躍,剛才的生死驚魂還留著餘溫。宋雲川咬了口饅頭,咬得有些心虛,悄聲問:“師姐,那妖物怎麼半夜鑽進來的,門規是不是該修一修?”
慕容筠皺了皺眉,冷冷一哼沒答。杜甲搓著脖子,一臉迷惑:“師兄,我說院牆這麼高,妖怪都能翻進來,可見咱門派的防禦法陣也不怎麼樣。”
宋雲川瞧見角落裡夏無憂長老正蹲著,把玩妖屍上的一截爪子,神情古怪。他眨眨眼,靠了過去,小聲道:“師父,昨夜這妖邪……莫不是衝著您來的?”
夏無憂被嚇得差點把妖爪扔了,左顧右盼,見無人注意,才窸窸窣窣地拉宋雲川到一旁:“你小子嘴巴放乾淨些,妖邪哪看得上我?你不懂,這些……都是有因果的。”
杜甲見狀,眼巴巴溜過來插話:“師父,您以前是不是也是厲害人物?每次遇到事,您都不慌張。”
夏無憂嚥了口唾沫,眼神像是在瞄店裡最後一隻烤鴨。“唉,有些事情,該記不得就不要記得了。”話雖如此,但他臉上那種藏不住的慫,又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決絕,“雲川,你進門以來,是不是覺得本門派跟別家不大一樣?”
宋雲川本想調侃,見師父罕見嚴肅,只好認真點頭。
夏無憂拍了拍他的腦袋,語氣低沉:“十年之前,這院子還不是現在這樣。那時我……也不是現在這樣。”他頓了一下,嘴角浮現一絲苦笑,“江湖的風,仙界的雨,說是平地起波瀾,其實每道漣漪,都是前人留下的水跡。昨日之事,是有人在試探本門的底牌,也是有人在查我的身份。”
“查您?”杜甲眨了眨眼,難得比宋雲川還要機警一次,“師父,難不成您其實是仙界下來的?我聽聞真仙走人界,每天都能烤三頭金雞吃!”
慕容筠終於忍不住:“胡說八道,這種事你也信。”
宋雲川卻打趣道:“師父,他說金雞,您到底吃過沒?”
夏無憂本想板臉,話到嘴邊還是沒忍住抽搐兩下。“別扯了!我只吃過仙界的安樂桃,生吃三兩頓就拉肚子——仙界哪是想進就能進的地兒,當年我也不過是……呸,一身膽怯,哪敢真動仙門主事那塊牌子。”
話音未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慕容筠當先警覺,抽劍守門,杜甲帶頭堵後門,宋雲川一手舉著饅頭一手拎著板磚,氣勢洶洶地跟著兩人蹲下。
門外是執事黃老,後頭還跟著滿院巡查。黃老一眼瞟過,竟徑首走到夏無憂面前,聲音低如蚊響:“夏長老,掌門喚您速至乾元閣——昨夜之事,宗門高層己有定議。”
眾人心頭一凜。宋雲川悄悄踉蹌兩步,跟在師父背後企圖偷聽,恰見夏無憂神色複雜,腳步卻未有一刻遲疑。他轉身丟下一句:“雲川,今晚你帶著杜甲、慕容筠去藏靈閣,按我教的法訣,把那把舊劍帶上。遇到誰都不要搭理,只管走自己的。”
“師父,不會今晚又有怪事吧?”杜甲心裡打鼓,問得扯著嗓門。
夏無憂沒說明,只是目光掃過三人,像是要將他們全部記在心底。宋雲川手中的饅頭險些掉地,慕容筠眉心一皺,門外夜色濃黑,風雨未息,似有說不透的秘密在等待揭開。
一時間,院落靜得連壁虎都不吱聲。宋雲川望著夏無憂遠去的背影,莫名覺得這世界大得很,連最熟悉的師父都變得難以捉摸。雨水滴在腳邊的泥地裡,像是有什麼要隱藏卻忍不住流露。
“今晚,我可要帶足乾糧……”杜甲小聲嘀咕,被慕容筠一腳踹開,“別胡鬧,我們還有要事。”
宋雲川眨眨眼,忽然笑起來:“師姐,你那麼在意門規,可師父卻好像不按常理出牌。是不是,他把我們的命運安排得明明白白?”
慕容筠冷冷一哼,嘴角卻悄悄勾起一絲笑意。
三人望著門外黑沉沉的天,一種不祥,又帶著悄然期待,悄悄在心底滋生。藏靈閣那把舊劍在昏暗角落裡散發著微光,而夏無憂神秘的身影,彷彿在招喚著他們迎向更大的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