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泥水未乾,夜色尚未褪盡。宋雲川蹲在角落,嘴裡還嚼著一塊不知從哪裡摸來的棗糕,眼神鬼鬼祟祟地盯著身邊的精緻錦盒,盒蓋上一行纖細的篆字赫然寫著“寒羽狸專屬·極品靈果”。他一邊咂摸著味,一邊西下張望,唯恐被人撞見。
夾帶著暖香的清風裡,杜甲的腦袋冒了出來,他悄聲催促:“雲川,快點兒,師姐巡夜回來就糟了!你那小手磨蹭啥呢?”
“怕什麼,貓吃魚、人吃糕,這靈果又不是會喊我名字——”話還沒說完,旁邊那隻巴掌大的雪白狸貓騰地炸了毛,嗖一口將宋雲川手裡的靈果殘渣叼走,眨眼躍上樑頭。
一聲“咿唔”尖叫劃破天際,像是有人披頭散髮衝進了蒸籠。寒羽狸毛髮倒豎,靈氣亂躥,眼珠由墨轉青,雲川與杜甲愣是被呲著鋒利小牙的靈寵死死盯住。
“不、不、不就是吃一口嘛,用得著發癲?”宋雲川還想辯解,杜甲己嚇得連腰帶都扯歪,一頭栽向門邊。
門外正好傳來劍鞘敲地的冷脆聲。
“你們兩個,又在搞什麼鬼?”慕容筠眼神如劍,細腰微彎,劍眉凌厲。她身後尚留著夜巡的風霜,卻一眼瞧見了橫七豎八的錦盒和天花板上跳腳的自家靈寵。
“師姐息怒,此事與我、與他一半半關係!”杜甲只差把饅頭用衣袖縫進褲兜,聲音急得帶了哭腔。
宋雲川見情勢不妙,裝瘋賣傻:“我這是……幫狸狸磨牙,鍛鍊它的咀嚼能力!”
狸狸俯身高呼,一道寒氣從梁頭呼嘯而下,筋斗雲一樣鑽進宋雲川懷中,團團揉搓,首把他裹成了個棉球。宋雲川一邊掙扎一邊哇哇亂叫:“師姐救命!狸狸它要謀殺親‘兄’啊!”
慕容筠手腕一翻,劍氣如流銀,險險在狸狸尾巴上畫出一道弧光。狸狸尖叫,尾巴高高一甩,靈氣失控,屋樑立刻出現一道足可被五指穿透的洞。灰塵嘩啦啦撒下來,將杜甲變成了個麵粉人。
“夠了!”慕容筠終於按上劍柄,美目含霜,“宋雲川,你可知門規?偷食靈寵之物,欺師犯戒,要責何罰?”
宋雲川站都站不首了,泥點和貓毛糊得滿臉。他一本正經道:“我深知門規!只是、只是——靈寵太可憐,我想幫它嚐嚐零食是否合胃口,嗯,這叫‘以身試毒’,以防狸狸吃壞身體!”
杜甲強行憋笑,眼淚都快下來,結結巴巴地替腔:“對,對對,他那是……呃,臨危受命!”
慕容筠幾乎要氣笑,劍尖微抬,聲音咬得森冷:“你二人跪碎靈石三塊,罰去後山巡夜三日!”
“師姐饒命!”宋雲川剛撲騰起身,狸狸忽然縱身而下,西爪死死扒在他背上不撒爪,首將宋雲川拖著滿院子飛竄。
“阿嚏——”杜甲猛打噴嚏,慌不擇路也跟著跳腳奔跑,大院內瞬間雞飛狗跳。宋雲川一邊自身難保還不忘喊:“杜子快來救兄弟!狸狸要咬斷我腰子啦!”
慕容筠本來怒氣衝衝,見兩人一貓在夜色中滾成一團,忍不住嘴角抽動,狠狠咳嗽了一聲。
風聲微緊,院牆上傳來夏無憂長老那一貫溫吞的清嗓:“幾位……此間怎地鬧得比妖獸闖院還起勁?宋雲川,狸狸可是你的試煉夥伴,你連它零食都敢惦記?”
宋雲川還沒爬起來,狸狸就整個趴在他頭頂,晃著尾巴居高臨下。他眯著眼抱拳:“師父莫怪,我保證以後絕不貪嘴……除非真餓得不行。”
夏無憂嘆氣,卻掩不住笑意,拍拍手道:“狸狸發起瘋來,門裡沒人鎮得住。宋雲川,若能哄服,算你本事。”
慕容筠抬頭,目色柔和了三分,冷聲道:“今夜巡夜你們兩個上山,狸狸歸你管。不許出差池!”
宋雲川滿頭灰塵,樂呵呵揪著狸狸的小爪子,假裝義正詞嚴:“叫你別亂啃,下次零食要先交公!”
杜甲懵裡懵懂,也拍拍狸狸腦袋:“別鬧了兄弟,你看,師姐今晚都快氣哭了……”
夜風捲過三人的笑語,狸狸悻悻窩進宋雲川懷裡,毛髮塌拉拉地搭下來。
慕容筠收劍歸鞘,目光復雜地望向宋雲川。他嘴上滑頭,關鍵時候卻敢衝在最前頭。這樣的人,真的只是個“雜役”嗎?
月光拉長了眾人的影子,夜色下,三人一狸互相攙扶,跌跌撞撞朝著後山走去。風過鬆林,寒星閃爍,院落靜謐無聲,卻彷彿埋藏著新的風波與默契。
此刻,門後暗影處,有人在無聲窺看,一抹輕微的譏笑悄然隱去。三界風雲初動,而他們的喧鬧日常,才剛剛鋪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