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靈果的殘香還在空氣裡飄蕩,宋雲川縮著脖子從雜役院牆後探頭,嘴角沾著點桃仁渣,眼睛西處亂瞟。慕容筠抱劍而立,臉龐陰晴不定,眉頭被氣惱攥成一隻螃蟹鉗子。杜甲一邊撿著地上的蒸糕,一邊低聲嘀咕:“師姐,沒事吧?那隻靈鼠,估計還在天井裡找果子呢!”
夜色剛散,門派的大鐘卻突兀敲了三下,清脆聲響恍如一隻發愁的雞招親,引得院內雜役紛紛探腦。緊接著,夏無憂長老袍角一卷,遛遛躂躂跑來,像是衣兜裡裝了兩顆天雷蛋,一臉比昨夜妖邪還複雜的神秘兮兮。
“你們幾個,主堂的珍寶胸針剛才不翼而飛,”夏無憂故意壓低嗓子,神神秘秘地道,“掌門剛醒,險些跳腳,誰敢再弄丟——”
宋雲川嘴快,搶上一步:“師父,這種小事,何須勞煩高手?交給我們小隊,包您乾淨利落!”
夏無憂眨巴著眼,咬了下舌尖,一副‘你們三個還是雜役院掛名的’表情。但最終還是點頭:“既然你們有熱情,不如查查此事。我就看看,鹹魚能不能翻個身——”
慕容筠一聲輕哼,踢開院門,劍光帶氣,“規矩第一,偷寶之事絕不可容忍。宋雲川,這回你別混水摸魚,查好了,我保你無過。”
“成嘞!”宋雲川一拍胸,“查寶物這種活,最適合屢立奇功的我了!杜甲,隨我出征!”
杜甲嘴裡還嚼著饅頭,嘴型跟著變形:“什麼徵?查丟針?這事我熟——小時候,全村斷針就找我!”
三人互望一眼,雞飛狗跳的小隊就此組建。院外小道溼漉漉,夜雨未乾,牆角雜役們正聚在一起嘀咕,有的拿著雞毛撣,有的拿掃帚作劍,一見三人靠近,神情各異,有人避讓,有人偷笑,有人裝傻。
宋雲川學著緝盜捕快,踏步而出:“各位師兄弟,昨夜主堂胸針失蹤,掌門震怒。有問題,無底線舉報。沒問題,也別亂說。”
一群雜役眼神遊走,偏有個扁臉小子搖頭晃腦:“咱們雜役院,誰敢惹掌門的東西?自打雲川你那晚幫掌門解酒,他臘肉都補貼給你了,難道你自己藏了?”
“廢話!”杜甲把饅頭袋舉起來,“我兄弟能幹出這事?他頂多藏點饃饃!”
慕容筠冷眼掃視周圍,盯住後排一個偷偷磨刀的瘦子,“昨晚,你去哪兒了?有沒有路過主堂?”
瘦子吱唔半天,指著縫衣針盒:“我昨晚剛修門簾,哪敢進主堂。那門口還有貓妖巡夜!”
宋雲川憑藉一貫的鹹魚氣質,抓準機會混在人群裡偷聽。此時,一隻靈雞忽然撲騰著翅膀,繞到他鞋面,一嘴叼起地上一撮靈米。宋雲川靈機一動,蹲下身來,低聲和雞交流:“小雞哥,昨晚有看到誰進主堂沒?”
靈雞咯咯叫,兩隻雞眼滴溜轉,猛然蹦到一堆廢紙後,將頭伸進去掏出半截紫色羽毛。他再看,羽毛下竟然壓著一隻閃閃發亮的銀飾物——恰是失蹤的胸針!
“一根羽毛,一抹銀光,雞哥果然是門派懸案專家!”宋雲川把胸針高高舉起。
眾雜役譁然,雜役院雜役乙驚呼:“這羽毛是飛雲峰那隻小妖雀的,不會是那隻會偷吃、半夜亂逛的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弄丟的吧?”
慕容筠檢查胸針,細細嗅了下殘留的果香,神色緩下來,“沒錯,妖雀昨夜鬧騰,定是它蹦進主堂,把胸針當果仁拖了出來。”
查明真相後,夏無憂在院外長長舒了口氣,滿臉得意地把胸針遞還掌門。掌門卻並未如往常一樣大發雷霆,反而眉開眼笑,對宋雲川一眾讚許有加,“你們啊,平時只會在雜役院玩泥巴,關鍵時候倒是有些用。”
宋雲川趁機扭身,與杜甲咬耳朵:“我說老杜,這次很像你小時候翻村裡米缸找斑鳩爪子的架勢。你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麼靈?”
杜甲咧嘴一笑,半帶羞澀地搓著後腦勺,“小時候老被說‘傻大個沒能耐’,其實我就想幫爹孃找回丟失的東西。每次翻箱倒櫃,最後總能找到藏著的糖塊。雲川,這種時候兄弟最有用。”
宋雲川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就是用來破局的,不管多大多小。”慕容筠嘴角終於微微揚起,很快藏好,低聲道:“功勞算你們兩個一半,叨擾門規,下不為例。”
陣陣晨光透過院牆,雜役院內氣氛鬆快不少。宋雲川與杜甲、慕容筠三人舉目西望,發現院內雞犬依舊,門派的生活依然吵鬧如常。但在這雞飛狗跳間,他們彼此的信任早己悄悄生長。
院外遠處,一道黑袍背影靜靜收斂,目光深邃不明。宋雲川沒有注意到,一個新的漩渦,正在門派後山悄然醞釀。
清晨的師門院落,把昨天的陰霾拂去,卻在風聲裡悄悄埋下了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