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靈果的香氣還在空氣裡繚繞,杜甲舔著唇角,把剛找到的胸針插回衣襟,像是插了一根胡蘿蔔。夏無憂拄著竹杖,見三人站定,便裝腔作勢地咳嗽一聲。
“說了要出門買藥物,怎麼磨蹭到這麼晚?門規裡有第幾條親自背誦一下。”
慕容筠眼神凌厲,張嘴就背出門規第十三條,語氣比晚秋的風還冷。宋雲川眼珠滴溜溜首轉,看門外天色微明,趕緊拉杜甲的胳膊,悄聲嘀咕:“今天買藥,明天估計就是買棺材了。”
杜甲一愣,笑出聲來,在慕容筠的瞪視下噤若寒蟬。
夏無憂掃一眼三界通行令,順勢往袖裡一收,神神秘秘地低聲道:“今日靈氣異動,外頭怕是有通道現世。你們三個小鬼,瞪大眼跟緊了,萬不可離隊。”
小隊出門,烏雲掩空,山路泥濘。宋雲川抱著袖口的棗糕,左顧右盼,發現師父腳步奇快,時不時還回頭指定他們“精神緊繃”,彷彿門外不是市集,是龍潭虎穴。
走到半路,夏無憂腳一滑,竟踉蹌撞進一片霧氣繚繞的竹林。慕容筠劍眉緊鎖,立刻警覺拔劍在手,杜甲憋著氣,連嘴裡的糖葫蘆都沒敢嚼。
霧氣忽然變得濃重,一道幽綠色的光柱猛地從地縫間升起,周圍景物扭曲,三人連帶一隻抖動的鐵鍋都被吸入其中。宋雲川還沒來得及喊“棗糕救我”,便被霧氣團團包裹,墜入一個陌生天地。
西周山脈盤旋,怪石嶙峋,空氣中夾雜著奇異的甜腥氣味。他們竟誤闖進了妖界邊境。
杜甲第一個反應過來:“這鍋怎麼飛得比我還遠!”
夏無憂站穩,眯眼打量周圍,道:“靈氣通道,不易長留。雲川,這時候你的嘴皮子可不能掉鏈子。”
話音未落,幾隻毛色斑斕的妖物破竹而出,個個身披羽袍,牙尖爪利。為首一位戴著烏雲王冠,鷹鼻如鉤,一隻眼珠亮著妖異的紫光。
“來者何門何派,報上名號!”妖王落雁的嗓音像鐵罐悶雷,腳踢爛石,氣勢驚人。
慕容筠手握劍柄,還準備見血。宋雲川卻搶先上前,雙手一攤,笑容燦爛:“遠道來訪,乃三雞門雜役小隊,跟著師父外出採藥,走迷了路。妖王見諒,咱們絕不偷雞摸狗,頂多偷點棗糕。”
妖王落雁一愣,似沒見過如此自來熟的闖界者,側頭看了看,並不發怒,反倒有了幾分興味:“三雞門?雜役?採藥?可有特長?”
杜甲急忙插嘴:“我能搬鍋,也能扛妖!”
宋雲川立刻借勢揮手:“我們師姐會劍法,師父會逃命,我嘛,嘴皮子能說破天,能幫妖王您把邊境營盤的‘治安訊息’理一遍,搞個妖界專項報告。”
落雁頓時樂了,眉梢一揚:“有趣!那不如就說說,外頭人界如今如何,天材地寶都藏哪兒?”
夏無憂悄悄示意:“撒謊要有度。”
宋雲川咳嗽兩聲,神情認真:“人界遍地稀品,天材賤如蘿蔔,地寶多到滿山滾。就是最近妖怪太多,都變各路心情雞,你不信可以去市集逮幾隻聊天。”
杜甲也添了一句:“還有棗糕,一鍋一鍋的,肥妖最愛。”
落雁眯眼,半信半疑,揮手示意眾妖散開,“既然你們只為採藥,恕不留客。但須在此答一題,方許離去——杜甲,把鍋搖兩下。”
杜甲猶豫了一瞬,掄起鍋“咚咚”敲了兩下,傳來空洞的迴響。
落雁哈哈大笑:“果然草根門派,連鐵鍋都是靈物。速速離開,我會記住三雞門雜役小隊。”
霧氣忽然翻湧,通道像逆流的溪水般將他們捲回原處。一剎那,腳踏實地,宋雲川還捏著一塊妖界棗糕,嘴角沾滿了青色糖粉。
杜甲盯著鐵鍋傻笑,慕容筠無奈地嘆氣,夏無憂則意味深長地看了雲川一眼。
宋雲川咧嘴,“師父,下次出門,還帶鍋嗎?”
夏無憂把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道:“帶鍋,也要帶腦子。你們三個,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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