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毛茸茸的妖界土豆正被杜甲攥在手裡,咔嚓一聲斷了個二分五裂。宋雲川看得肉疼,剛想伸手搶救那可憐的土豆,院外卻猛地傳來一陣乾脆利落的拍門聲,腿腳麻利得像是有什麼妖獸攆在後頭。
掌門閉關多日,夏無憂今日因為要替他們幾人總結“靈氣通道逃跑”一事,剛挨完主事長老訓斥,正窩在廊下抱著熱茶假裝縮成一團可憐蟲。聞聲,他第一個反應不是迎客,而是把茶碗一摟藏身後,終於暴露出苦命長工本質。
“誰啊,大清早的就叩門,難不成老妖來討債!雲川,去看看,別真是把妖王惹上了!”夏無憂嘟囔著,半隻腳還沒站穩,就先把徒弟推出門縫。
宋雲川嘴巴一撇,心說莫不是前天妖界邊境那場烏龍的餘波?他小心翼翼拉開一線門縫,先瞅見的是一隻磨得鋥亮的鐵壺,壺上拴著一隻毛色斑駁的草繩,活像昨夜下雨沒幹透的門檻。壺後的人卻精神極了,穿著青布襟衫,滿面風霜,卻笑得比晨光還亮。
“哈哈,雲小子,你長得越來越像夏老了,見面不請茶?”
宋雲川失笑,這江湖上的老油條鮮少能和夏無憂同席。待來人踏進院落,夏無憂才噝地倒抽一口氣,茶碗撒了一地:“柳十二?你、你這條老命還在外頭晃悠?”
“可不還能晃悠。”柳十二乾脆利落,把鐵壺往案上一擱,拍出兩包布袋,“聽說你這藉口練功躲債,結果名下多了三個小耗子?”
“什麼叫耗子!”杜甲脖子一粗,立即挺身護住靈界土豆,只怕新來的連人帶壺都能吞了。
慕容筠自端坐簷下,一貫冷淡的臉色在陌生人面前更像是冰封。她看柳十二一眼,那目光裡有未言明的警惕,多半是在琢磨此人門派來意。柳十二卻絲毫不受影響,突然湊向宋雲川:“瞧你小子面生,腿腳利落。今兒既然是舊友重逢,不如讓你們小輩給老江湖們跑個腿?”
宋雲川連連點頭,腦子裡正盤算著能否趁機撈點江湖好處,卻被慕容筠冷冷一句打斷:“門規第三十八條,擅自非官方交流要申報——”
“哎呀,哪來那麼多條條框框!”柳十二笑得肆意,“我專程給夏老頭帶訊息。有人要用三界靈材交換人界地圖,聽得到訊息的都蠢蠢欲動。夏兄你還記得當年雁蕩山那茬不?有人還認你欠著一筆舊賬哩。”
夏無憂笑容僵在臉上,隨即轉身指桑罵槐:“雲川,別隻顧吃,快隨柳叔去雜役院後院看看,別讓人家把狗都拐了!”
宋雲川見機行事,飛快應下,杜甲和柳十二結伴去了雜役院。院裡果然雞飛狗跳,躥出幾名鬼鬼祟祟的陌生漢子,懷中鼓囊囊的,明顯想趁亂偷溜。杜甲一個熊抱攔腰擋住去路,土豆也飛了出去正好砸在帶頭漢子的後腦勺上,那人還沒來得及叫喚,就被宋雲川順手扯下腰間布袋。
“柳叔,這位兄臺眼熟麼?”宋雲川看似憨厚,手卻快得像摸獎盒。柳十二上前,眯著眼一笑,“是鐵嘴門那隻老竄雞!他們昨夜一首打聽這回交換的靈材細則,小云子,機靈,把人看嚴實。”
夏無憂心領神會,順勢揚聲喚來門內幾位“老熟人”,眾目睽睽下將鐵嘴門的幾個蹭網老手一一亮了身份。慕容筠神情未變,倒是宋雲川藉機笑嘻嘻打圓場,把這些江湖小混混悄悄領去後院,對眾人解釋:“招待江湖舊友嘛,哪有不添點小麻煩的?”
柳十二目露讚許:“夏兄,怪不得徒弟一個比一個滑頭!”
杜甲憨笑著抱回他的土豆殘渣,慕容筠目光裡終於浮現一絲罕見的無奈——甚至沒人催他背誦門規了。
等鬧劇散去,夏無憂悄悄遞給宋雲川一枚靈玉碎片,低聲道:“今日多虧你,柳十二那一單,咱們替他好了,一會兒去後院看看那批靈材,記得多留隻眼。”
宋雲川醉心靈玉,笑得見牙不見眼。雜役院外,江湖餘音未散,他忽然覺得仙門其實亦如江湖,熱鬧裡總藏著難得的溫情。他正捏著手裡的土豆殘片發愣,杜甲拍拍他肩:“雲川,以後江湖路上,有你不寂寞!”
廊下斜風吹進,簷下慕容筠轉了個頭,終究什麼也沒說。宋雲川嘴角的笑意還未褪去,目光不由投向後院角落——夜色裡,靈材堆旁似有幾縷淡淡黑氣,彷彿預示著門派外新的風波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