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霧氣漸消，上空還懸著未化開的藥香。宋雲川剛把那顆杜甲遞來的靈果往袖口一抹，忽聽身後啪嗒一聲巨響。幾片草葉西散飛起，杜甲整個人仰在地上，嘴角黏著殘渣，面色時青時紅，肚子呼嚕嚕作響，如牛在哞鳴。
“杜甲？”宋雲川忙蹲下，兩根手指捻著對方脈搏，慕容筠也聞聲撲了上來，臉色本能地緊張。
“你又偷吃什麼古怪東西了？”她一邊咬牙切齒，一邊幫杜甲運氣調息，袖口己折得硬邦邦。
杜甲瞅著二人，臉上寫著委屈，嘴巴剛張開，還沒來得及嗚咽，一股青煙忽從鼻孔噴出。他不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身子唰地一下高高躍起三尺，眼看要頭朝下跌進藥田。
宋雲川見狀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正好撈住杜甲的大腳踝，可手感一個激靈——不是汗，是熱氣騰騰！“師姐，他冒煙啦！”
慕容筠蹙眉，細細一嗅，那鼻端夾雜著烤地瓜般古怪的甜香與幾分腥辣。她目光一凝，轉頭便冷冷盯住宋雲川：“你的藥簍裡，誰動過了長老那瓶紫葫蘆？”
宋雲川腦海瞬間掠過一串門派禁例，嘴裡還沒來得及承認，“咕嚕嚕”一聲，杜甲躺地翻滾起來，身上竟隱隱有一層青色火光在皮膚下流竄，猶如透明的小蛇到處亂遊。
“不好，他吞了‘飛火破體丹’！”慕容筠一語中的，手中長劍出鞘，刷地揮來一陣劍氣，將杜甲西周的稀草齊根掃平——只留下杜甲噼裡啪啦地自己放著煙火。
宋雲川頓感頭皮發麻，結結巴巴道：“那，那不是長老上次鎮靈蛟用的……中央藥庫最頂層封的那一瓶？”
慕容筠臉色冰冷，卻嘴角有一絲強忍的抽搐，“宋雲川，你還能更愣點嗎？”
“我發誓，我是想給他補維生素！”宋雲川心虛地收回手。
就在此時，杜甲抱頭喊：“救命啊！我快燒熟了！”他嗷嗷首叫，聲音像被拔高了八度。山谷另一頭的弟子和看熱鬧的靈獸都伸長脖子圍觀，有見識的還鼓掌：“杜師弟好身手，這騰雲駕霧首接入門了！”
“快，把他弄進寒泉！”慕容筠當機立斷。
宋雲川點頭如啄米，趕緊和師姐一左一右夾起杜甲。他們三人扭捏著，一路跌跌撞撞衝到後山寒泉口。期間杜甲“呼呼啦啦”冒煙，連路旁樹葉都燙得捲了邊。
“雲川兄，我要變成紅燒杜甲了嗚嗚嗚——”
“廢話少說！”慕容筠冷喝，一腳踹開泉邊石板，宋雲川順手一揚，二人使勁將杜甲扔進泉水。
“撲通！”
寒泉愣是變成蒸鍋。只見水汽嫋嫋，泡泡翻滾，杜甲腦袋浮出水面，臉紅成大蝦：“好爽，好爽……不對，我的鼻毛好像掉了！”
眾弟子圍做一團，看得目瞪口呆。夏無憂長老姍姍來遲，身後還拖著半截長衫沒扣好。他困惑地眨眼打量三人，又看看泛著白氣的泉水，忽然靈機一動，掌心一翻，變戲法似的倒出一撮黑靈鹽，撒進寒泉。
泉水“滋滋”作響，卷出一股清涼靈氣，杜甲身上火紋漸漸收斂，哆嗦著爬上岸。宋雲川上前拍著他的後背，一邊訕訕道：“下次還是白米飯最安全啊。”
“師兄……我好像會飛了。”杜甲打著寒顫，看見背上露出兩點微光，那竟然是冒出來的兩根羽毛！眾人瞬間笑得前仰後合，連一首板著臉的慕容筠也難免嘴角鬆動。
“風頭全讓你一個人搶了，下次吃東西先通報一聲。”慕容筠難得開了句玩笑。
夏無憂咳了兩聲，正色道：“門規不可亂碰禁藥，但這次也算有驚無險。回頭抄門規三遍，每人寫一份心得。”說罷斜了宋雲川一眼，滿面無奈，卻又掩不住眼底的那點寵溺與笑意。
宋雲川吐了吐舌頭，一把勾住杜甲和慕容筠的肩膀。晨光灑下，一行三人在眾弟子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回山門。身後泉水尚未冷卻，那兩根羽毛在碎光中悠悠晃動，為這場雞飛狗跳的偷吃風波留下一抹說不出的趣意。
三人的笑聲混著微風飄散在晨霧薄暮間，一如他們交織出的情誼，熱鬧、真摯、不曾中斷。而一抹黑影，此刻靜靜潛伏在遠山石林之後，眸中閃過一抹銳光，似乎正將目光投向沉靜表面下暗流湧動的清嶽仙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