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山門後藥香未消，清晨涼意裹著些許殘月的溫柔。一群身著灰藍布衣的雜役弟子己在後院集合，個個神情振奮，像是攢足了一夜的勁頭，隨時準備攪動一場大事。
院牆邊，宋雲川倚著新掃的石階，手裡還攥著一根半乾的燒餅，嘴角油光閃閃。他的視線時不時飄向角落裡冷麵如霜的慕容筠。杜甲扛著鐵鍬在身旁打著哈欠，倒像遊神的門牲。
“師姐，你真的要管咱們這群雜役的閒事？”宋雲川一邊嗑燒餅，一邊朝慕容筠使眼色，“按門規，雜役身份不入流，最多頂個乾飯王。何必費心？”
慕容筠抱劍而立，冷眸如水，聲音清朗卻無波瀾：“門規二十一條，門內弟子皆有權自理事務。既然你們自治，我不過盡點責任。”
“師姐，我覺得你那是被我們眾望所‘推’。”杜甲幫腔，一臉憨笑，“昨晚大夥選你，都怕自己管不住小崽子。你不管就得開鍋亂燉。”
宋雲川踢了踢階下的掃帚，朝著聚集的雜役弟子呲牙一笑。昨夜，雜役們自發鬧起“選舉”，結果沒人願意背鍋收拾爛攤子，慕容筠硬是被一陣亂鬨中推到了頂頭——全憑她“劍疤師姐”的威名和鐵面公正。
慕容筠神色未改，只是微微蹙眉：“既如此，今日起雜役堂設立規矩。誰敢偷懶、偷吃、偷溜，記名罰責，按靈草畔功算。”
場中有膽大的立刻叫苦：“師姐，俺孫家老三一根筋，早晨只會偷雞，罰他就等於斷了我們雜役一日好戲！”
宋雲川趕緊舉手，賊兮兮道：“師姐您放心，要罰也得有鬼市公議的流程。對吧，眾位？”
杜甲憨聲憨氣補刀：“俺同意，公道一點，誰砸鍋誰上榜。”
慕容筠眼神一抬，目光掃過雜役眾人，一股莫名威壓撲面而來。“宋雲川，你既會出主意，今日雜役試點事務，由你協助本座！”
宋雲川嘴角抽了抽，感覺吃撐的燒餅險些卡在喉嚨。他咧開嘴笑得比花還假：“師姐，我這人就會和泥巴打交道，您分配我幹啥，我幹啥！”
“先理菜圃吧。”慕容筠甩下話頭，拔步走向雜役堂後院。
雜役弟子們轟然起鬨，三界的秩序都沒他們一早鬧騰來得熱烈。杜甲扛著鐵鍬，宋雲川夾著掃帚，兩人吆喝著招呼弟子們分工，有模有樣地帶頭幹活，卻總是鬧成一鍋粥。
宋雲川領一幫小崽子在靈草畔翻土，不忘打趣：“兄弟們，今晚村口豆腐坊管飯，可別整天貪嘴，省得師姐今晚罰咱們扒土比武。”
杜甲一邊挖坑一邊大聲叫賣：“抬好糞桶啊！師姐再嚴，俺也能頂住！”
慕容筠在一旁靜靜巡視，偶爾不著痕跡地幫扶一下跌倒的小弟，嘴角明明不苟言笑，卻有時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
小高潮卻在午後爆發：靈草棚下，孫家老三一時嘴饞，又偷摘了幾顆靈果，被當場抓個現行。眾雜役一陣哭笑，宋雲川當仁不讓，帶頭“公議”：“孫老三，按新規罰一桶糞、三天不許蹭我們燒餅。”
全場鬨然一笑，孫老三卻自覺倒黴，嘴上“師姐冤枉我”，實際眼中帶著點敬服。慕容筠以“不徇私情”宣判，被眾人偷偷吹噓成“師姐判案，比門主還牛”。
夕陽染紅了雜役堂，眾人一天下來汗水淋漓，卻罕見的團結。雜役堂院牆下，宋雲川端著空飯碗，和杜甲倚著牆角歪著身子，望向不遠處慕容筠靜默的背影。
杜甲低聲道：“雲川兄，有師姐管著，咱們這群雞飛狗跳也算有了歸屬吧？”
宋雲川笑眯眯地點頭，目光一首追隨著慕容筠蹣跚走遠的步伐。陽光打在她身上，如同三界最溫柔的裁判，平和又堅定。
而此刻雜役堂內喧囂漸息，新成立的“規矩榜”悄然掛在院門口。眾人擠在一起，互相調侃嘻笑，第一次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家門氣’。
暗夜將至，門派高處隱現一道黑袍殘影，朝雜役堂一瞥。風吹過院牆，帶來一絲未明的局勢變動，卻無礙兩個小人物在暮色下輕聲說笑，默契猶如踏雲追月。
一場真正的雜役風雲，才剛剛在日常中掀起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