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縷鬢髮混著汗水黏在頰側,向來一絲不苟的衣襟被扯破,下唇因為太用力被咬出斑斑血跡,吐息間帶著輕咳,每吸一口氣好像都能帶動胸腔劇烈刺痛。
他垂眸看了眼腰腹,喉間滾出一聲低啞的笑:“真不是容易的差事。”
性命攸關,現下可顧不得療傷。他扶著石壁繼續摸索向前,腳步也愈發穩健。
——
饒是孟越臨做足了被二當家揩油的心理準備,也沒料到對方居然想玩得更大。
山頂的房屋蓋得比山腰處可富貴多了,雕龍畫棟,迴廊環繞,花木繁盛,與陸地上大戶人家相差無幾。
先前被抓來時,孟越臨只略過幾眼,並未放在心上,這會琢磨著如何逃走,便收斂心神暗暗觀察。
要說這座海島從海岸處上來,道路狹窄陡峭,設定了七八座關卡,每處都有十多名海匪守衛,也只有這座山頂還稍微平整一些。
可在這樣一座孤島上,要建造四五進的宅邸,料想也得花費極大的人力財力和經年累月的時間。
海匪盤踞此處有那麼多年了嗎?
他眉心微蹙,眼神不經意留心走過的路線,一一記下。
到了一處垂花門,院子裡迎出來四位模樣俏麗的婢女,當先一人擺擺手,海匪們立馬把他放下,點頭哈腰就走了。
那婢女略有嫌棄地捂了口鼻,招手讓另三人圍過來:“也不知大人看上他哪點,瘦骨嶙峋,瞧臉上的顴骨,都突得嚇死人了。”
雖說不及兄長儒雅溫潤的氣質,孟越臨一貫也是自詡玉樹臨風,何曾被人這樣嫌棄過。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他咧嘴笑著,裝作聽不懂她們話中鄙夷,討好道:“各位貌若天仙的姐姐們,小弟我也不想成這樣,這不遭遇有點坎坷,也不知姐姐們能不能憐惜我點,好歹讓我收拾得體面些,再去見二當家。”
說罷,他硬憋得臉頰微紅,一副小媳婦嬌羞模樣。
那婢女飛了個白眼給他,點了兩個稍微壯實一些的婢女:“快快快,抬去洗乾淨,大人最討厭不愛乾淨的人了。”
孟越臨這才暗舒口氣。他的任務是拖住二當家,順便摸出幾乎未曾露過面的大當家所在,給孟越年留出時間來聯絡暗衛。
他們這幾日相互合作,好歹又丟了十幾次漂浮物到海中,只要定海軍能夠避開暗礁,或者派人先行潛到島上,裡應外合,定能一舉擊破。
因此,被丟進一間寬敞的淨房後,孟越臨故意找茬,一會嚷嚷傷口抹了澡豆辣得疼,要治傷,一會又裝虛弱要吃飯,如此幾個回合下來,愣是硬生生拖延到日光西斜。
孟越臨被換上一身月白大袖寬衫,裡面空蕩蕩的沒穿裡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頭戴玉冠,就連鞋頭也鑲了顆碩大的南海珍珠。
行頭換了也便罷了,那婢女嫌他氣色太差,硬是讓人壓著給他塗脂抹粉。原就在洞窟中被關了許久,皮膚久不見日光,泛著不健康的蒼白。
婢女用粉撲給他細細勻面,指尖蘸了胭脂,從顴骨往耳際暈開,螺子黛微微一掃,讓他那張本是英挺的臉,忽然生出一種雌雄莫辨的美。
孟越臨看清鏡子裡的人,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眼珠一轉,故意掐著嗓子同侍弄的婢女柔聲細語。
“哎喲,我怎麼從來沒發現我這麼好看?”
不承想,婢女們紛紛露出嫌惡眼神,互相看看後,僅留下一句:“你好好待著吧,吉時到了,大人自會過來。”
之後再不理會他,瞬間退個乾淨。
孟越臨眼底掠過一絲訝異,確認屋裡再沒人後,他飛快起身從窗縫間掃了一眼外面,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門口有兩名婢女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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