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偏過頭看著西沉的落日。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揪出我的診療失誤好翻盤，為了這個目標，他會拿著放大鏡把全科的每一份病歷摳得嚴絲合縫。”
林若雪追問了一句。
“萬一你真在搶救裡出了紕漏被他抓住了呢？”
江楓兩手一攤。
“那就讓他儘管上報，有人免費幫我做文書質控，我連鍵盤都省得敲，還能準點下班，求之不得。”
林若雪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天際線，風把她耳邊的碎髮吹得有些散亂。
“我在霍普金斯進修的時候，帶教的外導說過一句話。”
江楓側過頭。
“什麼話？”
林若雪把吹散的頭髮別到耳後，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
“一個好主任未必是科室裡刀開得最好的那個人，但必須是能把手底下每個人都塞進最合適位置上的人，你今天逼著劉峰去幹質控，比我這個正牌主任想得還透。”
江楓伸手去拿水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收回手抓了抓後腦勺。
“別給我扣高帽子，我純粹就是不想寫急診病歷，天天在電腦前敲那幾千字的搶救記錄，我頸椎都要廢了。”
林若雪看著他這副避重就輕的模樣，沒有當面拆穿。
她視線重新落回手裡的雜誌上，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
擱在鐵凳邊緣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樓頂的安寧。
林若雪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了接聽。
“張教授，您好。”
江楓轉過身繼續擺弄花盆，手上鬆土的動作慢了下來。
林若雪的聲音裡透著幾分意外。
“借調，下週一過去，為期兩週，可是二院急診科這邊……”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林若雪的語氣重歸公事公辦的利落。
“我明白了，作為論文的通訊作者，我確實有義務參與這個聯合會診專案，好的，下週一我會準時去省院報到。”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若雪把手機放回凳子上，右手伸進上衣口袋，摸到了那個不鏽鋼茶漏濾網。
那是江楓之前在夜市隨手塞給她的東西。
她用拇指摩挲著金屬網眼的邊緣，沒有立刻開口。
江楓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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