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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傾蓋 眾人絞盡腦
景虔踐祚以來, 傾舉國之物力,源源不絕地將天下最精粹的靈草、靈石、靈丹、天材地寶,盡數輸送往六大宗門。
他自以為是在親手開創一個前無古人的飛昇盛世,國祚昌隆, 修士如雲, 人人皆有破壁登仙之機。哪知那些本該公正無私的宗門,竟與民間世家暗中勾連, 沆瀣一氣, 衍生出所謂的仙閥世家。起初不過三五家, 後來越聚越多, 終至壟斷了靈昭國所有的飛昇之路。
寒門子弟縱有通天之資,想要拜入宗門, 門兒都沒有。世家子弟即便資質平庸、懶散度日,靠著家門廕庇, 也能一路被保送著跨過飛昇門檻。
得知此事後, 景虔如遭雷擊,他曾反覆推演過無數種可能的壞結果, 自認已做了萬全準備, 卻終究敗給了人心的自私與貪婪。
那日, 景虔當著六大宗主之面雷霆大怒,貼身內侍袁敏侍奉了他數十年,對天發誓,從未見過陛下氣成這般模樣。
往日景虔再生氣, 袁敏總有法子將人哄好, 可這一回,連他也躊躇了。
伴君如伴虎,景虔再溫和, 畢竟是一國之君,萬一情緒失控遷怒旁人,將他拖出去砍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六大宗主卻仗著景虔絕不會輕易動用十惡山那股毀天滅地的惡靈之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陽奉陰違。
殿上六人齊刷刷低眉順眼,一副老實巴交、虛心受教的模樣,任憑景虔如何斥責都連連稱是,可一轉身,該怎樣還是怎樣。
景虔終究是有軟肋的,他性子太過寬厚,少了乃父景徽當年那股說一不二的狠勁,更致命的是耳根子軟,禁不住六大宗主你一言我一語地叫苦賣慘。
六個人每人多訴幾句委屈,多抹兩把老淚,景虔的心便軟了三分,最終非但未加重罰,反倒又給了他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景澤坐在蒲團上,攥著拳頭把牙咬得咯咯作響,這故事走向簡直讓她抓心撓肝,恨不得一頭扎進那段歷史裡把景虔晃醒:“沒有鋒芒的善良便是軟弱!景虔怎地如此天真!他好歹是一國之君,耳根子這般軟,底下的人豈不更加肆無忌憚?受苦的到頭來還不是天下百姓!”
天天猛地轉過頭來瞪她一眼,這位向來溫和的綠衣少年臉上竟罕見地浮起一層慍怒:“休得妄議景虔!你站在第三視角上,自然看得通透!他在那個位置上獨扛千斤重擔之時,你可知他有多難!”
景澤被他這一嗆,噎得張了張嘴,終究還是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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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宗主走後,景虔將自己關進了御書房,三日三夜未曾踏出半步。
殿門緊閉,窗扉落鎖,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宮女內侍端去的水飯在門外放涼了,換了熱的又放涼了。他們在殿外跪了一地,戰戰兢兢地叩頭相勸,可門裡唯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袁敏急得嘴角起了三個燎泡,滿皇宮團團亂轉。
景虔平日裡雖溫和,可一旦犟起來,十頭牛也拉不回頭,這回他是真正寒了心,誰來勸都是火上澆油。
到了第三日,滿宮上下幾乎都要絕望了,陛下再這般絕粒絕水下去,身子如何撐得住?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這天可就塌了。
眾人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還能遣誰進去。
景虔此人,數十年如一日撲在治國理政上,心中只裝著天下蒼生,旁的諸事一概無心經營。他把全部光陰都耗在了奏章政令與民生疾苦之上,以至於活到這把年紀,竟連一個能說得上知心話的朋友也沒有。
就在眾人快要放棄之際,一人挺身而出,將這隻燙手山芋接了過來。
阿銘攏了攏衣袍,坦然道:“此事交給在下吧,我進去給陛下送些吃食,順便勸上一勸。”
剎那間,滿殿宮女內侍幾乎要跪下來給他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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