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晌午，駐巡所正屋的木膠電話響了起來。
孫長盛離得最近，順手接起。
“這裡是太平弄駐巡所。”
聽筒裡傳出的嗓音帶著股拿捏出的官腔：
“我是總局警務處馬科長。讓你們許長官聽電話。”
孫長盛神色一正，捂住送話器，轉頭看向桌案後的許牧。
許牧放下手裡的茶蓋，伸手接過聽筒。
電話那頭沒有聽到應答，馬科長先發制人：
“許牧？你這新官上任，火氣燒得挺旺啊。”
“馬科長有何指教。”許牧笑道。
“指教談不上。”馬科長道：“昨晚吳家染坊的案子，誰批的條子？今天總局的狀紙都堆成山了！有人實名舉報你們太平弄駐巡所目無法紀，越權執法。大半夜私闖民宅不說，還強行扣押了十幾名無辜百姓。你們這是當差，還是當土匪？”
許牧沒有順著對方的話頭走，只回了一句：
“馬科長嘴裡的無辜百姓，是指拐賣人口的馬山，還是他手下那群打手？”
“你少在這跟我扯這些！”馬科長在電話那頭拍著桌子道：“我不管他馬山犯了什麼事，南區的案子，不是你一個駐巡所能獨攬的。現在我以總局警務處的名義命令你，立刻把吳家染坊帶回來的人員全部釋放！案件卷宗連帶所有查抄的物證，一併移交總局處理。”
頓了片刻，馬科長收起了先前的火爆，換上了一副老派官僚的做派。
“年輕人想立功，總局可以理解。但凡事得講究個分寸。上面幾位長官對你們太平弄這兩天的行事作風非常不滿。說你們不知天高地厚，純粹是在攪亂南區的安穩。”
他停下來，似乎在等許牧服軟。
見聽筒裡依舊沒有動靜，便把話徹底挑明：
“你別以為手裡捏著幾張供狀就能翻天。識相的，按我說的辦，把人交出來，這事算你太平弄一功。你要是執迷不悟，非要跟總局頂著幹，惹惱了上面的頭頭腦腦，我一句話就能停了你的職！”
“馬科長，你是不是早上出門把腦子落在枕頭上了？”許牧對著話筒嗤笑出聲：
“拿總局來壓我？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點斤兩。”
電話那端明顯停滯了一息，緊接著便惱羞成怒了：
“許牧！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講話！”
“我當然知道。一個管內務、理檔案的警務處科長。拿人辦案，那是刑偵處和一線巡捕房的差事。你一個做文職的，手伸這麼長，怎麼，總局的規矩全被你一個人改了？”
馬科長在電話那頭憤怒道：“我是你的上級！我現在的命令就是代表總局，你敢抗命，明天我就扒了你這身衣服！”
“扒我的衣服？你大可以試試。”許牧根本不給他留半點喘息的餘地，言辭如刀般首戳對方肺管子，
“我看你代表的不是總局，是宋三爺吧？宋寶山到底塞了多少金條進你的口袋，能讓你堂堂一個科長，連臉皮都不要了，巴巴地跑來替個人販子頭目當說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