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許牧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滬城地界上排得上號的行善門臉。
他對這廣濟善堂倒是有幾分耳聞。
那地界坐落在南區最東頭,與法租界不過是一堵高牆的距離。
街面上早有傳言,說這善堂不僅是幾個富商太太牽頭。
背後更有法蘭西教會的洋人摻和在裡頭,底氣頗足。
許牧緩緩道:
“孫大夫說的這處地方,我略知一二。只是按我以往的印象,那善堂多是收攏些街頭流浪的幼童孤兒,偶爾施些米粥。”
“這十幾個大活人,送過去人家能點頭接納?”
老中醫攏了攏前襟,低聲解釋:
“長官有所不知,這廣濟善堂的規矩,外人往往只看個皮毛。他們名義上是救濟幼童,實則後院專門闢出了幾排淨舍,用來安置遭了難的女流。”
孫大夫言辭懇切,繼續道:“那些女眷嬤嬤心善,做事也周全。丫頭們送進去了,若是老家還有親眷願意投奔的,善堂核實後會貼補些盤纏路費;若是無家可歸,大可留在堂裡幫著洗衣做飯,換口安穩飯吃。”
說到這,老者頓了片刻,又補上一句:
“更要緊的是,若是裡頭有手腳麻利、腦子活泛的,嬤嬤們還會教些規矩和簡單的外邦話。”
“學成之後,首接送進一牆之隔的租界,去那些洋人老爺或者買辦府上做幫傭。不僅掙得足,憑著洋人的門第,誰敢去尋她們的晦氣?這身家性命,絕對是能保全的。”
洋人教會的背景,在當下的滬城確實是一頂極好用的護身符。
宋寶山手眼再通天,也絕不敢帶人去砸法蘭西人的場子。
況且讓這群丫頭去租界裡做幫傭,總好過流落街頭朝不保夕。
“就依您老所言。”許牧拍板定音:“事不宜遲,我這就去見見她們。”
孫大夫連聲應下,引著許牧來到最裡側的一間大通鋪前。
屋子裡是濃郁的艾草和湯藥味。
十幾個少女正擠在鋪蓋卷裡,聽見動靜,猶如受驚的雀鳥般齊刷刷瑟縮到牆角。
這些丫頭大多正是二八年華,經過湯藥灌養與安歇,臉上總算褪去了先前的死灰,有了幾分鮮活氣,只是眼神里依舊透著防備。
孫大夫跨過門檻,衝著角落招了招手:
“丫頭們,莫怕。這位便是從染坊裡將你們救出來的許長官。若不是他帶人拼殺,你們眼下還不知要在那個魔窟裡遭多少罪。”
這話一齣,屋內的氣氛頓了一息。
緊接著,最外側一個穿著粗布襖子的少女率先反應過來,跪在地上給許牧磕了個頭。
這一跪彷彿起了連鎖反應,十幾個少女呼啦啦全跟著伏下身去。
“多謝青天大老爺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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