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許牧心裡馬上就有底了，因為味對了。
真正手底見真章的高人，若是少了這等孤高倨傲的做派，那他今日這趟霞飛路就算是白跑了。
這老瞎子既然能一口道破他的底細，足以證明趙錦龍所言非虛。
許牧上前，行禮之後才緩緩道：
“掌櫃的好耳力。在下許牧，身上確實沾著幾分市井與公門的俗氣。今日冒昧登門，擾了您的清靜，還望海涵。許某此番不為買茶，只為尋一位能解惑的前輩。”
燕來行雖目不能視，但聽聲辨人的功夫早己爐火純青。
來人年紀不大，氣血卻十分旺盛，可偏偏言辭守禮，並未有公門中人的跋扈氣焰。
老頭眉頭慢慢舒展了，沒再繼續出言譏諷，只是淡淡回絕：
“解惑？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瞎子，平時也就只能憑著嗅覺分辨幾片陳年黴茶。客官若是打聽租界裡的路，出門找那些金髮碧眼的；若是來論什麼武道禪機，那是拜錯了廟門。”
許牧看燕來行這般，也就不磨蹭了，首接摸出缺了口的旱菸袋。
放在他手邊。
“前輩既然不願講道理，那這件舊物，想必您能摸出幾分門道。”
燕來行拿過眼袋，剛上手眉頭就皺起來了。
首到摸到菸袋上的陳年豁口，這才沉思起來，久久未發一言，似是在追思過往。
良久，老頭露出瞭然的笑意：
“趙錦龍這頭倔驢……多少年了，這破物件還當寶貝一樣留著。當年在津門擂臺上，讓人家一刀背磕出來的豁口，他不捨得換，非說留著能時刻提個醒。”
搖了搖頭，燕來行撐著扶手站起來道：
“既然是那老匹夫讓你拿著信物來的，便算不得外客。”
他轉身摸索向後頭的茶海，動作熟稔端起一把砂壺，捏了撮褐色的老茶投進去。
沸水沖泡之下，一股醇厚綿長的茶香漸漸化開了屋子裡的黴腐氣。
燕來行端著兩隻茶盞走回外間，將其中一杯分毫不差的推到許牧手邊的方几上。
“坐下說話。那老傢伙把這貼身的物件都捨得給你，足見對你抱了極大的期許。”
許牧撩開長衫下襬，在客座穩穩坐定，等著對方發話。
燕來行重新躺回了包漿竹搖椅裡，反而扯起了些家長裡短的閒篇。
“聽你說話的咬字，不像是江南水鄉養大的後生，倒帶著點北地風沙的糙勁。老家哪裡的？”
老頭這語氣就跟弄堂裡曬太陽的長輩隨口拉家常一樣。
“山東。”許牧答得乾脆。
他之前聽自己的便宜老爹說起過身世，所以也不藏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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