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牧聞言心頭劇震，尚未將這番驚世駭俗的論斷在腦海中捋出個頭緒。
燕來行卻再次說道：
“世間萬物，皆逃不出盛極而衰、否極泰來的定數。”
“咱們華夏的古武傳承，歷經千載，縱然遭遇過幾近斷絕的大劫，卻也總有重見天日的一刻。”
“這就如同天道輪迴，潮起潮落，有屹立絕巔的鼎盛，便註定會有跌落泥潭的寥落。”
“道法自然。每逢武行式微、青黃不接的幽暗歲月，冥冥中總會降下幾個驚才絕豔的異數。這些應運而生的奇才，能憑一己之力撥開迷霧，在絕路中蹚出新途，將那將息的火種重新引燃，讓武道再度大興。”
不過在說完之後，燕來行又惋惜道：
“可天機叵測，凡事總有萬一。”
“若是那託底的天才中途夭折，又或者遭了不可名狀的變故。導致這低谷之後，迎來的並非觸底反彈，而是更為漫長的沉淪。接連不斷的寒冬，便會徹底凍死地底的根鬚。到了那個地步，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傳承絕跡。”
許牧聽到這番言論，暗自思量起來。
見許牧深思，燕來行的話突然變縹緲起來。
“你當真以為，如今這大好河山，只剩下我們這些在明勁、暗勁裡苟延殘喘的老骨頭？你真當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武道大家，全都被洋人的槍炮和濁氣給耗死了？”
“這數十年間，江湖上確實不乏名宿高手的死訊。可你若是扒開那些冠冕堂皇的訃告去細查，便會發現一個令人膽寒的底細。那些真正摸透了化勁、甚至踏足玄奧之境的泰山北斗，有的是死了不假。但更多的人……”
“是憑空消失了。”
許牧蹙眉，顯然沒料到還有如此勁爆的訊息。 心頭翻起陣陣波瀾。
憑空消失？
許牧不解道：“尋常大活人想要隱匿蹤跡尚且不易，更何況是那些名震一方、門徒成群的武道名宿，怎麼可能連半點聲息都留不下。”
燕來行見許牧接話，再次緩緩道：
“不錯！不僅是人沒了，更駭人的是，連帶著那些徒子徒孫腦海中的印象，乃至於各門各派藏經閣裡的名冊卷宗，都在歲月裡變得殘缺模糊。“
“你明知道曾經有那麼一位登峰造極的人物立在山巔，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拼湊不出他的名諱與面容。就好像，那些大宗師打從一開始，便從未在咱們這方天地裡出現過一樣。“
說到此處，茶莊內的陳倉味似乎都變得凝重了些。
老瞎子繼續道出自己枯坐半生的揣測：
“我這雙眼瞎了，心卻沒盲。這些年我反覆琢磨，那些能走到化勁、乃至踏破虛空的老神仙們，必定是察覺到了這天地氣數的詭變。”
“他們或許是去尋那扇被焊死的造化之門，想要替後世武林強行蹚出一條生路，結果觸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被抹除了存在。”
“又或者，是去填了某個咱們凡夫俗子根本看不見的窟窿，用命去擋那股子吞噬武道根基的濁流了。”
幾句推斷，卻讓許牧脊背悄然繃緊。
腦海中卻猶如走馬燈般，閃過昨夜吞服赤角地龍血時的那種玄奧感應。
當時他便察覺到，這世間的氣脈早己被濁氣與兵戈凶煞汙穢，天地間彷彿落下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切斷了肉身與造化的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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