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一樣。你就是那隻在大壩底部鑿穿了一個窟窿的螻蟻。千里之堤，毀於蟻穴。這大壩只要漏了水，哪怕一開始只是一滴兩滴，那也是破了規矩，洩了天機。”
許牧突然有了些明悟，於是道：
“掌櫃的意思是，只要我這個異數還活著，這座大壩遲早要塌？”
“塌不塌不好說，但這規矩，算是徹底亂了。”燕來行的話語突然就變暢快起來：
“只要大壩上有洞，下游的活水就會慢慢蓄起來。往後這世上，就算你不開宗立派，不去傳授你那身能耐。那些被壓制了百年的奇才，也能順著這漏下來的氣數，自行領悟出新的道途。”
這番話點醒了許牧。
這就像是那個千古無解的謎題，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對現在的華夏武林而言，根本不需要去爭辯這個。
他許牧現在就是那隻打破了常理的“雞”。
只要他站在這片土地上，“雞生蛋”的規律就被天地重新接納了。
哪怕後來者沒有得到他的親身傳授。
只要這方天地的枷鎖鬆動了，武道的新路自然會有人一步步蹚出來。
後人都會順著這條道途前進，而他，就是那個重新確立規律的源頭。
燕來行緊接著便表明：
“不止於此！”
“這天地間的氣脈一旦活絡，受益的可不單單是咱們這些練家子。你想想，你吞下的那味異獸真血，若是擱在十幾年前，那是翻遍三山五嶽都尋不出的死物。”
“可如今既然被你撞上了，便是個兆頭。”
隨著這道裂痕越撕越大，那些在古籍裡落灰、早被世人當成神怪異志的奇珍異獸，也會跟著破土而出，重新在這世間冒頭。
許牧疑問道：
“照掌櫃這麼說，這大勢既然己經開始扭轉，甚至還會愈演愈烈。”
“那東洋人設擂臺殺宗師，西洋人弄那些試管藥劑，費盡心機想斷咱們華夏的武道根基，豈不全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聽聞此言，燕來行思慮了好一會功夫，才道：
“非也。我反倒覺得，那些外邦人裡有高人，早就窺破了這層天機。他們恰恰是猜到了這大壩遲早要漏水，甚至算準了氣數會迎來反撲，才這般急不可耐下死手。”
“你且細想，如今這世上還喘著氣的古武大家，練的都是些什麼功夫？無一例外，全在吃老本，修的皆是那套早己走不通的老路子。丹田聚氣也好，大小周天也罷，路子越正，受這方濁世的壓制便越狠。他們看著名頭響亮，實則不過是一群被鎖死在牢籠裡的困獸，戰力用一分便少一分。”
“而藉著你撕開的這道氣數裂口，日後華夏大地上，必定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一批不走尋常路的新生代。可問題恰恰出在這兒，這批真正能適應新規矩的後生，眼下連個影兒都沒見著，更遑論展露頭角。”
“外邦人裡有能看破命數的高手，他們打的就是這個青黃不接的時間差。”
“老一輩的宗師，甭管底子被耗空到什麼地步，終究是給整個神夏武行撐在頭頂的一把傘。只要傘骨沒斷，底下那些才冒頭的新苗子就有個避風躲雨的地方，能安穩長成。”
“倭人和西洋人現在發了瘋似的設擂臺、搞暗殺，根本不是為了爭一時長短。他們就是要搶在這批新人長成之前，把那些能撐門面的老傢伙全部除掉！只要這把傘被撕了，沒了老一輩的庇護，咱們武林的新苗子便全成了曠野裡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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