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那個小孩呢？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晚晚安靜地看著她。咖啡館裡的燈光落在她眼底，像浮著一層很淺的水色。她沉默了好幾秒，才低聲開口：“我不知道。”
林夕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夢境不是固定的。”晚晚繼續道，“你第一次進去時，其實屬於‘誤落’。我只能確定大雍這個時空，卻沒辦法完全決定你會落在哪一年、哪座城、遇見誰。”晚晚從包裡拿出一個很舊的小木盒，“但這一次不一樣。”
木盒不過巴掌大小，邊緣已經磨得發白，像被人反覆開啟過很多年。她動作很輕地掀開盒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玉扣。玉是很普通的青白玉，並不算名貴，可上面卻刻著極細的雲紋，邊緣還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痕，像曾經摔碎後又被人重新磨過。
林夕下意識問：“這是？”
“承奕留給我的東西。”晚晚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枚玉扣，聲音很輕。“這是他貼身戴過的平安扣，上面沾過他的氣息，也流過他的血。”
“血？”
晚晚“嗯”了一聲，卻沒細說，只繼續道：“如果有這個東西，我就能把你送進更接近他的時間範圍裡。”
林夕盯著那枚玉扣，總覺得它不像普通飾物。“所以這次成功率會更高？”
“會。但也更危險。”晚晚抬頭看她。“上次你只是短暫進入，所以反噬還不算嚴重。但如果你繼續深入那個時空，夢境會慢慢侵蝕你的認知。”
林夕微微一怔。“什麼意思？”
“你會越來越分不清現實和夢。”晚晚解釋道。
她忽然想起自己醒來那幾天，有時候醒來時，她會下意識去摸床邊有沒有炭火；看見便利店熱騰騰的包子，會忽然想到那個總吃冷饅頭的小孩；甚至某天夜裡，她夢見宿舍窗外下雪，驚醒後第一反應竟然是——阿羅有沒有關好門。
晚晚低聲道：“你會遺忘現實裡的部分記憶，也會越來越習慣那個世界。如果陷得太深……”她停頓了一下。
“也許有一天，你會忘記自己原本是誰。”
咖啡館忽然安靜下來。
林夕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那上次我被室友叫醒，從那個時空回來也是？”
“嗯，夢境本質上是一種意識連線，你受到外界刺激，就會被強行拉回來。”
晚晚看著她：“所以這一次，你入夢期間，不能被打擾。”
那天晚上，林夕一個人在宿舍坐了很久。
窗外蟬鳴很吵，她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腦子裡卻全是那個冬天——破舊的小院，永遠燒不熱的炭火，少年站在雪地裡，低聲喊她“阿綾”。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快忘了。
可當晚晚重新提起“大雍”時，那些記憶卻像潮水一樣重新漫上來，她想起阿羅凍紅的手，想起他沉默給自己放在門口的舊棉鞋，想起那個孩子明明才十一二歲，卻已經學會了如何在惡意裡活下去。
林夕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靠……”她低聲罵了一句，她發現自己根本放不下。
第二天。
林夕在家人群裡發信息說，“最近都在逛景點，沒事就不給你們打電話了，給手機省點電呀。”
晚上，林夕拖著行李箱去了晚晚住的出租屋，房子不大，卻收拾得很乾淨，窗臺擺著幾盆綠植，還有一盞暖黃色的小燈，和晚晚本人一樣，安靜得不像現實世界的人。
“這幾天我會守著你。”晚晚接過她的包，“你家人那邊，我會按時替你回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