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用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件事。
掙不斷的,從來不是那根帶子,而是這把椅子。
書裡那個宋清晏,就在這裡掙扎了兩個鐘頭,手腕磨得血肉模糊,最後被人架出去。
她從頭到尾都在跟尼龍束帶死磕,可這種帶子越是用力拉扯,收得就越緊。
椅子是焊接而成,坐墊只是一塊薄木板。
我用手腕試探靠背橫樑的接縫,表層浮著鐵鏽,鏽跡從內部向外鼓脹——這裡就是焊口。
我試了三次。
第一次,手腕向外猛撐,束帶狠狠勒進骨頭上,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第二次,我默數著次數,一寸一寸反覆摩擦。磨到第十下,整條手腕徹底發麻。
第三次,我停下動作,閉上眼。
原著這段描寫不過四百字:三天,三根肋骨,一句她後來被送進精神病院,故事便一筆帶過。
書裡沒有寫她在病房熬了多久,只留下短短一行:半年後,宋清晏死在城郊出租屋,死因肺炎,那年冬天,接連下了四場大雪。
我重新坐直身子,沉下肩膀,猛地將整個人向後一掀。
鐵椅重重砸在水泥地面,巨響在空曠倉庫迴盪。
椅背的焊梁應聲斷裂,斷口脆得像放久的餅乾。
我摔落在地,半邊身子發麻,手腕上的束帶卻鬆脫開來。
我將雙手從斷裂的橫樑間抽出,指尖麻木得彷彿不屬於自己。
一下,兩下,反覆攥拳。
直到第七次,溫熱的血液才重新流回指尖。
腳上還纏著半截椅子腿,我隨手解開,緩緩起身,活動脖頸。
左側肋骨一碰就傳來刺痛,許照那三棍,沒有白挨。
我扶著鐵門站穩,靜待眼前的黑暈慢慢散去。
原著裡,原主在這把椅子上困了整整三天。無人踏足,她拼命呼救,喊到嗓音嘶啞。
倉庫外面是荒地,最近的住戶都在兩公里外,她的呼喊,沒有人能聽見。
所以我一聲不吭。從被綁到此刻,我沒有發出過半分聲音。不是硬撐,是心裡早有盤算。
倉庫外面飄來說話聲,一共兩個人。一個在抽菸,一個刷著手機。
“這活兒也太輕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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