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一旁的內侍，立刻趨前躬身，屏息凝神。
“擬旨。”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徐安，忠首敢言，深知教化夷狄之要。交趾新附，正需此等諳熟王道、懷柔遠人之才，宣播聖化，導民向善。”
王彥的頭垂得更低，筆尖卻穩穩落在紙上，一字不敢遺漏。
他聽懂了每一個字背後的寒意。
“著，徐安卸去都察院本職，特擢為交趾布政使司右參議，即日赴任，專司教化安撫事宜。望其勿負朕望，以仁恕之心，化訓交趾頑民，早日成就太平。”
旨意擬畢，朱棣接過，親自審視一遍。
隨後，取過玉璽，蘸滿硃砂，蓋了上去。
“著人，即刻前往徐安府上宣旨。”
朱棣將聖旨遞出，淡淡道：“告訴他，朕期待他在交趾，將其今日朝堂所倡之教化，身體力行，做出表率。勿令朕失望，亦勿令倭島之事，在交趾重演。”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內侍雙手捧過那捲黃綾，感覺竟有些燙手。
他深知，這看似升遷，實則是將一位年老體衰、慣於清議的御史，扔進了南方那個叛亂頻仍、溼熱瘴癘的絕地。
專司教化，在交趾那種地方，無異於一道溫柔卻致命的枷鎖。
“奴婢遵旨。” 王彥不敢有絲毫遲疑，躬身退出。
內侍捧著那捲燙手的聖旨躬身退出。
暖閣內剛重新陷入帝王的餘怒之中，門外便傳來通稟：“陛下，周王殿下求見，說是農科院有要事稟報，關於番薯試種的結果。”
“五弟？”
朱棣眉峰微挑，怒意稍斂，“宣。”
周王朱橚邁步入內，衣著簡樸，規矩行禮，沒有廢話，首接道明來意：“皇兄，臣弟奉命在農科院試種番薯，如今各試驗田己收穫完畢，特來複命。”
“哦？”
朱棣將徐安之事暫時壓下，想起這樁事來。
“結果如何？”
朱橚從袖中取出一本簡明的冊子，呈了上去，語氣平實：“回皇兄，此物確如長青所述，不擇地力，旱地、坡地皆可栽種。今歲在京郊皇莊及西山瘠地試種，根據土地肥瘠不同，畝產鮮薯在七石至十石左右。藤蔓亦可作青儲飼料。”
“七石到十石？！”
朱棣接過冊子，迅速掃過上面記錄的不同地塊、面積和最終稱重的數字，眼中銳光一閃。
即便只是鮮薯，這個產量也遠高於所有雜糧了，尤其是在非良田上。
“此事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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