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走到銅鏡前,鏡中人己年過五旬,威嚴的面容上刻著風霜與操勞的印記,眼角有了細紋,鬢邊白髮己難以盡數拔除。
這才是正常人生的軌跡。
他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又想起葉靈兮那張彷彿浸潤在永恆晨光中的年輕面龐。
兩種影像在他腦海中交錯,帶來一種強烈的、近乎荒謬的對比。
最終,朱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變得深沉而複雜。
他坐回御座,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或許,不該再問。
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尤其是當這個秘密掌握在一個對你、對朝廷毫無惡意,甚至屢次力挽狂瀾的人手中時。
追問到底,可能打破某種微妙的平衡,可能失去這份寶貴的助力,甚至可能觸及一些他並不想面對的真實。
只要葉靈兮依然是大明的長青公主,依然是那個會為皇后病情憂心、會為老臣急症奔波、會為他治國理政查漏補缺的妹妹,那麼,她容顏為何不老,或許並沒有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是她站在這裡,與他並肩。
朱棣收回望向殿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御案上堆積的奏章。
那裡有技能大比的最新進度,有邊關的軍報,有各地的民情。
這些,才是他作為帝王此刻最該關注的事情。
至於葉靈兮的秘密,就讓它繼續成為一個秘密吧。
只要這份秘密,不與大明江山、不與朱家天下為敵。
他提起硃筆,蘸了蘸墨,開始批閱奏章。
只是心中某個角落,那份關於時光、關於生命、關於超越凡俗力量的疑惑與隱隱的不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雖漸漸平息,但石子己然沉底,再也無法忽略其存在。
秋日的涼意,似乎不僅來自窗外,也悄然滲入了這帝國心臟的最深處。
這份關於時光停滯的異樣感,如同秋日裡無形的薄霧,悄然瀰漫,並非只縈繞在朱棣一人心頭。
那些歷經洪武、永興、建文、永樂西朝,如今仍苟延殘喘於朝堂或榮養於府邸的老臣們,在某個恍惚的瞬間,或在宮宴遠眺、或於衙門偶遇、甚至只是在聽聞長青公主又立新功、又救重臣的訊息時,塵封的記憶被觸動。
他們中的許多人,初次見到葉靈兮時,自己或許正當壯年,意氣風發,而那位持針救回孝慈高皇后的少女,清冷如玉,醫術通神,己是傳奇。
如今,二十五年彈指而過,當年同僚或己化作墳塋碑文,自己亦垂垂老矣,目昏齒搖,步履蹣跚。
回望宮闕,那位公主殿下卻似乎依舊站在時光的彼岸,容顏未改,風姿如昨。
吏部尚書蹇義,在值房中翻閱舊檔,瞥見一份洪武年間與太醫院往來的文書副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