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春天,在縞素與哀思中流逝。
而當這股巨大的悲痛與隨之而來的,另一股潛流,正在遙遠的北方草原深處悄然湧動,帶著血腥的野心與對時機的敏銳嗅探。
幾乎就在徐皇后薨逝、舉國哀悼的同時。
另一則對草原諸部而言分量截然不同的訊息,也如同長了翅膀的鷂鷹,穿越長城防線,掠過漠南戈壁,傳入了韃靼與瓦剌首領們的金帳。
梁國公藍玉,薨了!
那個名字,對於自洪武年間存活下來的蒙古貴族而言,不啻於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
捕魚兒海畔的慘敗,打斷了黃金家族復辟的脊樑,無數部落精英殞命,婦孺財產盡為明軍所擄。
藍玉,便是那場戰役明軍的主要統帥之一,其名號在草原上可止小兒夜啼。
此後多年,即便藍玉逐漸淡出首接統兵,其威名猶在,是橫亙在蒙古諸部南窺之心前一道無形的鐵壁。
如今,這道鐵壁,塌了!
韃靼大汗本雅失裡與太師阿魯臺接到了確切的訊息。
起初是難以置信,隨即便是按捺不住的狂喜與蠢蠢欲動。
金帳內,牛油火把照得帳內通明,映照著幾位首領眼中重新燃起的、野性的光芒。
“長生天終於睜眼了!”
本雅失裡將盛滿馬奶酒的金碗重重頓在案上,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藍玉那老東西,到底還是被時間啄去了眼睛,折斷了翅膀,我大元復興的絆腳石,又少了一塊!”
阿魯臺相對沉穩,但捋著鬍鬚的手也微微發顫,眼中精光閃爍:“訊息確切,大明朝廷發喪的文書不會假。而且聽聞他們的皇帝朱棣,正因皇后新喪,悲痛欲絕,輟朝停樂,心思全然不在國事邊防之上。此刻南朝上下,必是人心浮動,防禦鬆懈!”
“太師所言極是!”
一名性急的那顏嚷道:“藍玉一死,南朝再無這般讓我們心驚膽戰的老將。朱棣又沉溺喪妻之痛,正是我們重整旗鼓,收復漠南,甚至叩關討還舊債的天賜良機,不能再像往年那樣,畏畏縮縮地去給他們進貢了!”
“進貢?”
本雅失裡冷哼一聲,臉上露出桀驁之色,“那是迫於藍玉和朱棣的兵鋒不得己為之,如今藍玉己死,朱棣方寸己亂,我韃靼的勇士,豈能再向殺我父兄、奪我草場的仇敵低頭彎腰!”
阿魯臺沉吟片刻,緩緩道:“大汗,瓦剌那邊...馬哈木素來狡詐,慣會觀望。我們若驟然絕貢,他未必會立刻跟上。”
“不必管他!”
本雅失裡大手一揮,決心己定,“馬哈木只想守著西邊那一畝三分地,做個牆頭草。我韃靼才是黃金家族正統!”
“傳令下去,自即日起,停止向大明遣使朝貢,所有原定輸送的馬匹、皮貨,一概扣下,充作軍資,各部加緊整備兵馬,擦亮你們的彎刀,餵飽你們的戰馬,待到秋高馬肥,便是我們南下之時!”
本雅失裡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厚重的毛氈,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藍玉死了,朱棣老了、傷了。該讓南人重新記起,蒙古馬蹄的聲音了!”
相比之下,瓦剌首領馬哈木的反應則要謹慎得多。
在他的營帳中,氣氛略顯凝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