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道為重,後路當穩。各軍聯絡,務使通暢。切忌怒而輕進,孤軍深入。”
“遇有戰機,亦當與諸將詳議,穩紮穩打,以堂堂之陣,破狡詐之虜。”
“朕在京師,待卿捷報,亦望卿善自珍重,以大局為念,勿負朕託。”
寫罷,朱棣吹乾墨跡,加蓋隨身小印,交給一旁侍立的司禮監隨堂太監:“用六百里加急,首送遼東丘福軍中。告訴他,這是朕的誡諭,讓他每日看一遍!”
“奴婢遵旨。”
太監雙手捧過手諭,躬身疾步退出殿外安排。
做完這些,朱棣似乎鬆了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
重新看向葉靈兮:“好了,此事己了。長青,撇開具體將帥,對於此番北伐,你心底究竟是何看法?方才在眾人面前,你只說了難處。”
葉靈兮重新坐下,這次她的姿態放鬆了些,目光也再次投向那幅輿圖,彷彿要看穿其後的草原。
“西哥,我的看法很簡單,這一仗,必須打,而且必須把他們打服,打疼,打到他們十年、二十年想起來都膽寒!”
“哦?” 朱棣身體微微前傾,“仔細說說。”
“自父皇晚年,到您登基這十五年來,對北邊總體上以撫為主,開設馬市,允許朝貢,換取邊境安寧。”
“這策略沒錯,讓百姓休養生息,也讓朝廷能騰出手處理國內和南方的事務。”
“但與此同時,韃靼各部,特別是阿魯臺扶持的本雅失裡這一系,也在利用這相對和平的時期,整合內部,積聚力量。”
“互市讓他們得到了急需的鐵器、布匹、糧食,甚至是某些戰略物資。他們的戰馬養得更肥,刀箭磨得更利。”
“白眼狼!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朱棣霍然起身,額角青筋暴跳,指著北方厲聲怒罵,聲音震得殿梁嗡嗡作響,“朕憐他們生計艱難,許他們入市交易,賜他們茶鹽布帛,給他們一條活路!”
“他們倒好,用朕給的東西,打造刀箭,養肥戰馬,轉過頭來就要咬朕的使者,覬覦朕的江山!”
朱棣氣得在輿圖前急速踱了兩步,赤色曳撒的下襬帶起一陣風。
“沒有大明的茶葉,他們連屎都拉不出來,沒有大明的鐵鍋,他們還在啃生肉,如今羽翼稍豐,就敢如此猖狂,真當朕的刀不夠快嗎?”
帝王的暴怒如同實質的雷霆,在武英殿內炸響。
朱瞻基被祖父從未有過的失態驚得臉色微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垂首不敢言語。
侍立在角落的宦官們更是恨不得將頭埋進地裡,大氣也不敢出。
唯有葉靈兮,依舊坐在原地。
她知道,朱棣需要的不是勸慰,而是讓這股被背叛、被羞辱的怒火徹底宣洩出來,才能轉化為更冷靜、更決絕的殺伐意志。
果然,怒罵之後,朱棣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呼吸漸漸平復。
停下腳步,重新轉向輿圖,目光死死釘在那片代表韃靼活動區域的陰影上。
“你說得對,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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