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千韃靼騎兵原本是縱馬而來，馬蹄聲碎，彎刀映日，氣勢洶洶。
可當他們翻過最後一道緩坡，看清遠處的景象時。
衝在最前面的幾匹馬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不是他們想停，是馬感覺到了主人身體的僵硬，本能地放慢了蹄步。
為首的首領叫脫忽，是個不大不小的部落頭領，手下三千騎，在漠北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秋天的時候，他的部眾被瓦剌人搶了草場，牲畜凍死大半，不得己才南下劫掠。
探子說明軍在宣府的守軍不過萬把人，他想著搶一把就跑，草原這麼大，明軍追不上他。
可眼前這個陣仗，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宣府城北門大開，明軍的隊伍從城門裡湧出來，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源源不斷，彷彿永遠也流不完。
三千營的騎兵列陣在前，清一色的鐵甲，長槍如林，在日光下閃著森寒的光。
槍尖上的紅纓被風吹動，像一片翻湧的血海。
五軍營的步卒列於兩側，盾牌手、長矛手、弓弩手層層疊疊，甲冑鮮明，軍容整肅，紋絲不動。
再往後，旌旗遮天蔽日，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
脫忽的眼睛落在陣中那面最大的旗幟上。
龍纛。
金色的龍紋在風中翻卷，在陽光下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當然知道那面旗子意味著什麼。
不只是明軍，是明軍的皇帝。
皇帝親征。
脫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心全是冷汗。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
不過三千騎。
在漠北算得上浩浩蕩蕩，可跟對面那一望無際的黑壓壓的軍陣比起來，簡首像一條小溪撞上了大海。
他身後的騎兵們也慌了。
有人不自覺地去摸刀柄，有人勒緊了韁繩，胯下的馬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刨著。
他們都是草原上的漢子，殺人放火是常事，可真要他們對上這麼一支大軍。
那就是送死。
“首領……”身邊的親信湊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尾音都在發抖，“這……這不對啊。不是說只有萬把人嗎？這看著……得有十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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