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開始分發乾糧和水，有人領著他們往南走，有人牽走了他們的瘦馬，換上了強壯的馱馬。
幾個年老的瓦剌婦人忽然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在草原上傳出去很遠，像狼嚎，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對蒼天的感激。
朱棣沒有再停留，策馬繼續西進。
身後，跪在地上的瓦剌人一個接一個地伏下身去，額頭觸地，像被風吹倒的麥田。
大軍西進的第七天，草原上的風變了。
不再是乾燥的、帶著泥土氣息的風，而是潮溼的、帶著一絲血腥味的風。
那股味道很淡，淡到大多數人根本聞不出來，但朱棣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張輔也聞到了，他策馬靠近朱棣，低聲說了一句：“陛下，前面死過人。”
朱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當天下午，斥候回報。
前方八十里處，發現一處戰場遺蹟。
從痕跡上看，是五六天前的事，交戰雙方是瓦剌人和韃靼人。
瓦剌人敗了，死傷慘重，戰場上留下了至少兩千具屍體，大部分是瓦剌人的。
韃靼人沒有收斂屍體的習慣，也沒有燒埋的規矩，就那麼扔在草原上，讓鷹啄、讓狼啃。
斥候說這話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不是害怕，是噁心。兩千具屍體在草原上暴曬了五六天，那個味道，隔著八十里都能聞到。
朱棣聽完，沉默了片刻，只說了一句話：“加快行軍。天黑之前，繞過那片戰場。”
沒有人問為什麼。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是怕看死人，皇帝是怕大軍看到那些慘狀之後，士氣受影響。
大軍繞過那片戰場的時候，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讓人胃裡翻江倒海的氣味。
有些年輕計程車兵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被老兵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把手放下！這點味道就受不了了，真上了戰場怎麼辦？”
士兵放下了手，臉色發白，但腰桿挺首了。
大軍西進的第十一天，開始陸續遇到瓦剌的斥候。
這些斥候跟之前那些潰兵和難民不一樣。
他們有組織、有紀律、有明確的來意。
他們是脫歡派出來的，專門在這裡等著明軍的。
脫歡不敢親自來，但他派了自己的弟弟來。
那個人叫把禿孛羅，三十出頭，身形魁梧，滿臉風霜，一雙眼睛精明得像草原上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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