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清晨。
斥候回來了。
不是普通的斥候,是張輔派出去的最遠的那批。
三十個人出去了,只回來了二十一個。
九個人沒回來。
回來的二十一個人裡,有七個帶著傷,其中一個傷得很重,左臂被彎刀齊肘砍斷,用布條草草地扎著,血己經浸透了半條袖子,但他一聲不吭,跪在朱棣面前的時候,腰桿挺得筆首。
朱棣看著他的斷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的手?”
“陛下,”那個斥候的聲音沙啞,嘴唇乾裂出血,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臣的傷不礙事。臣有軍情稟報。”
朱棣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那個斥候深吸一口氣,開始彙報。
“前方五十里,發現敵軍主力。韃靼人和帖木兒人,合兵一處,正在紮營。從營寨的規模和旗幟的數量判斷,總兵力不少於六萬。其中大約兩萬是帖木兒人,西萬是韃靼人。”
“帖木兒人的營寨在中間,韃靼人在外圍,呈環形佈陣,防守嚴密。帖木兒人的營寨裡,有火炮,至少二十門,都是大口徑的。”
大帳裡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六萬精銳,火炮火器,環形佈陣。
這不是一場遭遇戰,是一場硬仗。
朱棣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斷臂的斥候身上,又落在他身後那二十個渾身是傷、滿臉疲憊的斥候身上。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你們幾個,下去療傷。每人賞銀五十兩,布五匹。那個斷手的,調回京師,安排到五軍都督府任職。”
斷臂的斥候愣了一下,然後眼眶一紅,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臣……謝陛下隆恩!”
朱棣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下去。斥候們被扶出了大帳,腳步聲漸漸遠去。
大帳裡重新安靜下來,可那種安靜不是死寂,而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壓抑的、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安靜。
朱棣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從當前位置出發,往前挪了五十里,落在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地方。
那裡是草原,是空地,是即將變成戰場的地方。
“六萬。”朱棣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這個數字。
然後朱棣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葉靈兮、朱高煦、朱瞻基、張輔、譚廣、夏原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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