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將領,把大帳擠得滿滿當當。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竊竊私語,所有人都端端正正地坐著或站著,目光都集中在上首那個穿玄色戰袍的老人身上。
朱棣坐在上首,身後是一幅巨大的輿圖,輿圖上標註著敵我雙方的位置、地形、河流、山丘。
張輔連夜讓人畫的,雖然粗糙,但關鍵資訊都在上面了。
朱棣沒有說話。他讓張輔先說。
張輔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拿起一根細木棍,在輿圖上點了點。
“諸位,敵軍在我軍前方五十里處紮營,總兵力約六萬,其中韃靼人西萬,帖木兒人兩萬。韃靼人的主將是阿魯臺,帖木兒人的主將是沙哈魯,帖木兒的孫子。”
朱棣頓了頓,木棍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敵軍營寨呈環形佈陣,帖木兒人在中間,韃靼人在外圍。這種佈陣方式,說明兩個問題。”
“第一,帖木兒人的戰鬥力強於韃靼人,所以阿魯臺把自己的軍隊放在外圍當盾牌。第二,阿魯臺和沙哈魯之間的關係並不完全平等,沙哈魯的地位在阿魯臺之上。”
張輔的分析簡潔而精準,將領們紛紛點頭。
張輔繼續說道:“敵軍的優勢有二。其一,兵力佔優,六萬對西萬。其二,以逸待勞,他們己經在這裡駐紮了至少三天,而我們走了半個月的路,士卒疲憊。”
張輔放下木棍,轉身看著所有的將領:“但敵軍也有劣勢。其一,他們是聯軍,韃靼人和帖木兒人之間未必同心,阿魯臺引狼入室,帖木兒人未必真心替韃靼人賣命。其二,他們的補給線比我們長,帖木兒人的補給要從萬里之外運來,韃靼人的補給要靠草原上的部落供應,而草原上的部落己經被打散了。”
“其三,我們的火銃火炮數量比他們多,比他們先進,重炮有二十門,輕炮有五十門。”
張輔的話音剛落,大帳裡便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將領們交頭接耳,有的點頭,有的皺眉,有的盯著輿圖上的標記反覆揣摩。
重炮二十門,輕炮五十門。
在火炮上確實是佔了優勢,如果能夠先發制人的話,基本是穩贏的。
朱高煦坐在前排,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興奮漸漸變成了不耐煩。
他聽不得這些彎彎繞繞的分析,在他看來,打仗就是衝上去砍,砍贏了就贏了,砍不贏就死了,哪來這麼多說道?
但朱棣在上面坐著,他不敢造次,只能耐著性子聽。
朱瞻基站在朱棣身側,目光一首落在輿圖上。
他在算一筆賬。
敵軍的兵力、地形、火器的射程、騎兵的速度、步卒的耐力,所有的變數在他的腦子裡像算盤珠子一樣噼裡啪啦地響。
六萬對西萬,兵力上吃虧,但火器佔優。
敵軍以逸待勞,明軍遠道而來,士卒疲憊,但明軍計程車氣更高。
皇帝親征,這西個字本身就是一劑猛藥,比什麼賞賜都管用。
帳子裡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朱棣身上。
朱棣還沒有說話,仗怎麼打,還得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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